圆头虎的吼叫声震耳欲聋,但乌利尔没有受到影响,他的视线锁定那只体型庞大的圆头虎,脑子迅速转动。
(不能暴露实力,不能被塞拉菲娜看见,不能让她起疑)
(区区一只黄金级的圆头虎,问题不大。只要速战速决,一个滑铲的事)
“我拖住它!”他侧过头,对塞拉菲娜快速丢下一句,“你找机会从原路跑。”
说完不等她回应,大喝一声,径直朝着圆头虎的方向冲了出去。
塞拉菲娜站在原地,一脸震惊,想叫住他,又像是想说什么。但那个背影已经冲到三米开外了。表情难得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跑?还是留下?暂时没得出答案。
圆头虎也在同一瞬间动了。后腿猛蹬地面,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乌利尔。爪尖闪了五道冷光,朝着那个冲向它的小小人影扑下来。
乌利尔眼神一沉,在心里暗叫一声“来得好”。接着重心下沉,双膝微曲。准备来一个极其丝滑的滑铲,从它肚子底下穿过去,然后一刀开膛破肚。
然而,意外发生得比他的滑铲小连招更快。
他刚滴溜溜地滑出去。
圆头虎的前爪拍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没有命中。
一声细微的“咔嚓”从地面传出来。紧接着是一连串撕裂声,像连锁反应一样往四面八方扩散。圆头虎落地的那个点上,几根交织的树枝和藤蔓承受不住它扑击落地的冲击力,同时崩断。
乌利尔低头一看,这里的地面根本就不存在实心泥土,全是由厚重的枯叶、朽木与层层叠叠的藤蔓编织而成的虚假地板。厚度刚好能支撑人的体重,但绝对扛不住一只三四米高的圆头虎全力扑击。
“不是吧——”
他话没说完,整片假地板轰然塌陷。
圆头虎发出一声短促的“嗷呜”,四肢在空中徒劳地刨了一下,庞大身躯率先翻滚着坠入下方黑暗之中。
乌利尔和塞拉菲娜同样遭了殃。
乌利尔还没从滑铲姿势爬起来,就感觉屁股下面一空,身体失去依托,开始自由落体。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衣摆和头发被气流往上扯,失重感从脚底直冲头顶。
塞拉菲娜也没能幸免。她站的位置虽然离塌陷中心有几步距离,但假地板的崩塌范围远超出了她的反应时间。来不及起跳避险,跟着碎裂的地面一起掉了下去。
半空中,乌利尔手疾眼快,发现身边就有一根超粗藤蔓。
他腰腹猛地发力,在空中硬生生拧转了方向,整个人往侧面扑过去,抱住藤蔓。掌心一阵火辣辣的摩擦热,整个人“啪”的一声拍在藤蔓上。
姿势极其难看。四肢摊开,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糊在藤蔓上。
但好歹是停住了。
他喘了口气,正准备调整姿势——
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个下坠的身影。
塞拉菲娜从他身边不到一米的位置擦过去。她的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远达不到这种程度,指尖在空气中徒劳地抓了一把,既够不着乌利尔的衣角,也碰不到任何藤蔓。
乌利尔根本来不及多想,双臂死死勒住藤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猛地爆发出一声大喝。
“夺命铰剪脚!”
他上半身死死抱住藤蔓,下半身整个腾空甩出去,腰腹爆发出惊人的核心力量,两条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准确无误地夹住了正在下坠的塞拉菲娜的腰肢。
像筷子夹住了一块天妇罗。精准,稳固,干脆。
塞拉菲娜的身体在空中一顿,下落被硬生生截停。她整个人横着悬在半空中,愣了大概一秒钟,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伸出双手扒拉住乌利尔的小腿。
“……”她没说话,只是把乌利尔的腿抱得更紧了一点。
但这套杂技动作并没有维持太久。
汗水从乌利尔指缝渗出来,摩擦力正在飞速下降。
两个人的重量全挂在一条藤蔓上。他缓缓往下滑了一点。
“乌利尔同学。”塞拉菲娜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好心提醒了一句 ,只是在这个头下脚上的位置听起来有点微妙,“我们好像在往下掉。”
乌利尔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知道……你快抱住藤——!”
“藤”字刚出口,“蔓”字还没跟上,手心里的摩擦力终于见了底。他的手指从藤蔓上滑脱,两人直接脱离了藤蔓,一起坠入黑暗。
周围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塞拉菲娜的眼皮动了动,悠悠醒转。
她猛地睁开眼睛,头顶高处那个塌陷的破口,天光从破口漏下来,已经很微弱了。没有骨折,没有撕裂痛,全身上下毫发无伤。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手掌按在身下那片“地面”上才发现软趴趴的。
她低头一看。
乌利尔仰面朝天躺在下面,双眼紧闭,充当了完美的缓冲层。她刚才就坐在他肚子上。
塞拉菲娜赶紧翻身挪到一边。直接俯身凑到乌利尔面前,一只手按上他的肩膀,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体温和心跳,但她的眉头还是拧了起来。
“乌利尔同学。”她拍了拍他的肩,“受伤了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乌利尔痛苦地哼哼了两声,双手撑着地面,刚慢吞吞地坐起身,用那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含混声音嘟囔了句“没事没事”。
没等他把话说完,嘴唇突然被什么堵住了,冰凉冰凉的。
可惜不是什么美少女柔软的唇瓣,只是恢复药剂的瓶嘴。
塞拉菲娜刚刚单手弹开瓶塞,就塞了过来。她还干脆利落地抬高瓶底,将一整瓶药水强行灌进他的喉咙,味道一言难尽,苦涩又有点回甘,一股奇怪的味儿还直冲鼻孔。
“吨吨吨——”
乌利尔被迫咽下带着苦涩草药味的液体,差点被呛出眼泪。
“唔——咕——够了够了!”
他翻身坐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溢出的药水。塞拉菲娜盯着他的喉咙,确认他确实咽下去了,然后才收回空瓶。随手将空药剂瓶扔到一旁,双手按在膝盖上,用一种非常认真的目光看着他。认真得让人害怕。
“下次不要这样。”
她的语气没有责备,也没有感动到哭的软糯。
“如果你为了救我受了重伤、导致无法行动,甚至发生更严重的不可逆后果。我会非常感激你,但我也会感到极度的愧疚。”
乌利尔坐在地上看了她一眼,然后拍拍屁股站起来,原地蹦跶了两下。关节没事,骨头没事,后背还有一点钝痛但已经在消退了。
“你看,我真的没事。”他张开双臂转了一圈给她看,“活蹦乱跳的。那我们怎么出去?”
塞拉菲娜站起来,两人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四周。
乌利尔跟着东张西望。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块从崖壁上凸出来的岩石平台上,面积大概能停一辆马车。往上十几米,那个被圆头虎砸出来的破口像个不规则的天窗,漏进来的天光已经变得有些暗淡。
往下十几米,是塌陷区的底部,堆满了断裂的树枝和藤蔓碎片。那只圆头虎趴在碎片堆里,四肢摊开,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摔晕了还是摔死了。
塞拉菲娜看着头顶那段令人绝望的高度,摇了摇头。
“爬不上去。”
乌利尔摸着下巴,目光在石壁上垂落的几根粗壮藤蔓上扫来扫去。盘算着那几根巨藤可以爬,藤蔓表面粗糙,有足够的抓握点。助跑起跳的话,可以在两根藤蔓之间来回弹跳借力,几段就能上到破口。问题是塞拉菲娜。她上不去。背着她的话,两个人的重量他没法在藤蔓上保持平衡。
(要不……找准角度,直接把她像扔沙包一样扔上去?)
乌利尔比划了一下距离。不行。扔歪了怎么办。
“不行的。”
塞拉菲娜的声音忽然响起。
乌利尔吓得一激灵,猛地转头看她——她看穿我的想法了?她看出我在想什么了?
塞拉菲娜迎上他惊恐的目光,表情平静如常。
“我没你那么强,爬不了那种藤蔓。核心力量不够,抓握力也不达标。”
她只是看出了他在想“怎么上去”。没看出别的。乌利尔悄悄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又咽了回去。
“不过那边有条路。”塞拉菲娜抬手指向平台左侧边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崖壁底部有一条天然形成的狭缝,窄是窄了点,但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狭缝那头的空间看不清楚,但有微弱的气流从里面吹出来,似乎链接着什么洞穴。
“天色不早了。”她抬头看了一眼破口处的天色,“就算爬得上去,也来不及在天黑前走出雨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吧。”
乌利尔大惊失色。
“过夜?!”
“嗯。”塞拉菲娜弯腰捡起落在一旁的采集袋,拍了拍上面的土,甩到肩上。
“我给家里报备了行程,今天没回去旅店的话,那边会发现我们失踪。明天上午之前会有冒险者搜救队进雨林。而且再被你带着走,我怕又碰到新的麻烦。”
她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暴击。
乌利尔一时语塞。
他环顾四周,没有任何一个选项能在天黑前让他体面地离开这里。
默默朝狭缝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