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小心翼翼地迈进那道岩石裂缝。乌利尔跟在塞拉菲娜身后,肩膀擦过岩壁,粗糙的石面刮得外套沙沙作响。随着一丝天光的消失,里面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睁眼闭眼没有任何区别。
塞拉菲娜从腰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提灯。随着一丝玛娜注入,提灯散发出柔和的暖黄色光晕,能照亮四五米的距离。她将提灯挂在皮带的金属搭扣上,继续走在最前面。
狭缝内部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比入口宽敞不少,宽度够两三个人并行。乌利尔稍微落在塞拉菲娜右后方半步的位置,视线越过她肩头往前看。提灯的光扫过两侧岩壁,壁面上偶尔闪过一片湿润的反光,表面有着类似废弃矿洞的人工开凿痕迹。四周异常安静,连一只常见的洞穴生物都看不见。
拐过一个弧度平缓的弯,塞拉菲娜停住了脚步。乌利尔差点撞上她后脑勺,但及时刹住。
一片绚丽的光芒。
岩壁上嵌着一片矿石结晶。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提灯的微光打上去,折射出淡蓝和银白交织的冷光。
随着提灯火苗微微晃动,整片结晶也跟着一明一暗地闪烁,像嵌在石壁里的一小片星空。
塞拉菲娜解下腰间的提灯,转身递到乌利尔面前。
乌利尔满脸疑惑地伸手接住提灯把手。
“给我干嘛?”
塞拉菲娜没回答,把提灯往他手里一塞,径直走向那片结晶。她在岩壁前蹲下来,从腰包里掏出小刀和空罐子。
她一边小心地撬下第一块结晶,一边开口。
“乌利尔同学,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乌利尔提着灯往前凑了两步,瞅了瞅结晶。
“也是你要采集的素材?”
“不是。”刀尖插进结晶和岩壁之间的缝隙,轻轻一撬,一块拇指大的结晶完整脱落,
“这种结晶不在计划清单里。可遇不可求。炼金过程中加入微量粉末,可以极大程度地提高药液纯度。制作高级药剂的时候,这是绕不开的东西。”
“哦。”乌利尔把提灯换到另一只手,眼睛亮了起来,“那这些全挖走能卖多少?”
塞拉菲娜报了一个能买下王都商业街店铺的天文数字。
乌利尔微微挑眉,不过经历过了余额宝箱的拷打,现在这个数字不值得他更大的反应了。
塞拉菲娜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她将取下来的三四块小结晶装进玻璃罐,拍了拍手上的石粉,直接站起了身。
乌利尔举着灯愣在原地。
“等等,就挖这么点?你不再多挖点?”
“够自己实践用就行了。”塞拉菲娜的语气非常务实,“全挖走能换很多钱,但放在我这里不用就等于浪费。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说完,她径直往前走去。
乌利尔快走两步和她并肩,偏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缓和。
“虽然一路上曲折不少。”塞拉菲娜目视前方,突然开口,“但也算是多亏了你才能到这里。”
乌利尔定定地看着她的脸。
“你笑了。”
塞拉菲娜的脚步没有停,表情也没有变。嘴角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和没笑差不多。但这个弧度没有消失,就那么安静地挂在嘴角。
“我在学院的时候不也总是挂着笑容吗。”她的头微微偏向另一侧,“乌利尔同学平时根本没——”
“这次不一样。”
乌利尔打断她的话。语气十分肯定。
“之前在学院里,你那个笑是营业用的。现在这个是发自内心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塞拉菲娜转过头来看他,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只是死鱼眼里多了一层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审视的光。
“说这么暧昧的话,乌利尔同学,你是在为我们接下来的过夜独处做某种提前铺垫吗?”
乌利尔的表情僵住。
“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笑,就随口——”
“这样啊。”塞拉菲娜语调平淡地接话,“起来,我确实在学院里听到过一些传闻。关于乌利尔同学的性取向,似乎……”
乌利尔翻了个白眼。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造谣!绝对的造谣!我本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行事作风主打一个绝不用小头控制大头!”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保持。”
两人借着提灯的光亮继续向前探索。又走了一段略显陡峭的下坡路,狭缝在前方再次收窄,拐了个弯之后又豁然开朗。
两人走进一片开阔的洞厅,空间比之前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大,脚步声在这里带出了轻微的回音。地面平整,没什么碎石,空气流通,隐约能感觉到有微风从某个方向吹过来。
乌利尔举高提灯环顾四周,想找个能躺下的地方。洞厅很大,但入眼的只有光秃秃的石地,别说干草堆了,连块稍微软一点的苔藓地都看不见。找个角落靠墙坐着凑合一晚也不是不行,但能躺着当然更好。
他正往左边扫视,塞拉菲娜的脚步忽然停了。
乌利尔偏头看她。
“怎么了?”
塞拉菲娜抬手指向一点钟方向。
“你看那边。”
乌利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提灯的光照范围有限,二三十米外的洞厅深处刚好卡在光与暗的交界线上。
他眯起眼,隐约辨认出两个轮廓——圆锥形的,半人高,并排靠在一起,表面是帆布那种特有的哑光质感。
两顶帐篷。而且看着款式有点眼熟。
但是在这种地方,有些诡异,甚至有点吓人。
乌利尔和塞拉菲娜对视了一秒。
塞拉菲娜迈开步子朝帐篷走去。乌利尔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等一下。”乌利尔低声说道,“我先过去看看情况。万一遇到的是坏人呢?”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从乌利尔手上接过提灯,走过去了几步,确保能照明到他。
乌利尔放轻脚步,一点点向帐篷靠近。走到距离帐篷五步远的位置,他才看清营地的全貌。
先是一个简易烧烤架——几根铁条拼成的网格架子,四角用石头垫高,下面堆着已经燃尽的木炭灰。旁边是三块石头架起来的一口铁锅,锅盖歪歪斜斜扣在上面,架在了一堆燃烧正旺的篝火上。
锅旁边正好有块平整的石头,高度和形状都巧得像有人专门搬过来当椅子坐的。
精心挑选过的位置。
乌利尔站在烧烤架前面,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喊道。
“有人吗?我们是学院的学生,在这里迷路了。”
大厅里只有回声,无人应答。
他又喊了一声。
“你好——有人吗?”
洞厅的寂静把他的话吞得干干净净。帐篷的帆布被微风轻轻推了一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乌利尔回头朝塞拉菲娜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然后自己先走到帐篷前,准备看看里面什么情况。他已经预想好了几种情况——冒险者遇难了,人出去了帐篷留下,或者更糟的,人在帐篷里但已经……
经过铁锅旁边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锅里有什么东西。
还有一阵浓郁的香气顺着炖锅边缘飘了出来。
锅盖没有完全扣紧,他吸了吸鼻子,好奇地把锅盖揭开——土豆炖排骨。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汤汁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没有馊味,没有腐坏,甚至余温都没散干净。
完全是刚做好的。
这是他最喜欢吃的菜。
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窜上后脑勺。直觉在疯狂敲钟。他一把把锅盖扣回去的。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第一顶帐篷前,抓住帐篷门帘,猛地向两边掀开。
帐篷里空空如也,半个人影也没有。
睡袋卷得整整齐齐放在角落,四周的防潮布被收拾得异常整洁,散发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居家温馨感。
他转身走到第二顶帐篷,掀开帘子。
完全一样。睡袋卷好,装备归位,地面连一粒沙子都找不到。两顶帐篷里没有行李,没有私人物品,没有食物残渣,没有生活痕迹。
营地像是刚刚准备好。
又像是,专门准备给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