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的洞窟,安静得有些过分。
篝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火星顺着热气飘向洞顶。
锅里的排骨还剩下小半锅。
乌利尔坐在平整的石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土豆。
咀嚼声在空旷的洞厅里回荡,反而显得更加明显。
塞拉菲娜坐在他旁边,安静地望着前方漆黑的洞穴深处。
谁也没说话。吃饱喝足后,空气又变得有些沉闷尴尬。
乌利尔清了清嗓子,强行打破沉默。“你这样的伯爵家大小姐,在雨林里滚了一天还不能洗澡,不会很难受吗?”
塞拉菲娜转过来看了他一眼,带着普通的“这什么问题”的眼神。“我有作为冒险者的觉悟。这点困难不算什么。”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反倒是乌利尔同学是不是忘了,不久前我才被绑架关在地牢里好几天。那时候的条件比现在差多了。”
乌利尔一时语塞。
(我去。还真给忘了)
(她被诅咒教派关了好几天,刚刚才经历过,相比之下这个洞窟简直是豪华营地了吧)
他默默把土豆塞进嘴里,不敢接话。
“放假这段时间有什么打算?”塞拉菲娜换了个话题。
“回家呗。”乌利尔嚼完土豆咽下去,理所当然地回答。“赚了一大笔钱,正好回去给我妈买点贵重礼物。”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她对这个充满妈宝男气息的回答毫不意外。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长,长到只剩火焰细微的噼啪声。
然后塞拉菲娜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先去休息了。你困了就喊醒我,换班守夜。”
“不用吧。”乌利尔仰头看她,摆了摆手,“这里又没什么危险,你也说了没有捕食者痕迹。好好睡一觉不行吗?”
“不能大意。”塞拉菲娜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几分,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妈妈肯定希望你平平安安回去。”
乌利尔叹了口气,没接这句话。
他从腰包里摸出三个小布袋,他走到营地外围,开始绕着营地撒粉末。
撒了一圈白色的粉末,接着又撒了一圈黄色的,最后撒了一圈灰褐色的。
“你在做什么?”塞拉菲娜站在原地,看着他这么来回转了三圈。
“撒药粉。防虫、防兽、防毒防火。”乌利尔把三个空布袋叠好塞回腰包,吹了吹,又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粉末,“三重保险,可以安心睡了。”
塞拉菲娜半信半疑地看着地上的三个圆圈。她没再坚持要守夜,弯腰钻进其中一顶帐篷,帐帘在她身后合上。
乌利尔重新坐回石凳上。 他看着锅里还剩下的一小半土豆排骨,拿起勺子继续吃。
不急着睡,先吃完再说。吃完再消消食,困了再睡也不迟。
洞厅里安静极了。只有他嚼排骨的吧唧嘴。
帐篷里没有任何动静,塞拉菲娜大概是真累了。
然后距离篝火不到两米远的半空中,空气突然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一团刺眼的金色光团凭空出现,旋转了一圈,然后无声地扩展开来,变成一扇门。
门板是透明的金色薄膜,透过薄膜隐约能看到另一侧的空间,是旅馆的房间。
接着一颗脑袋从缝里探出来,眼睛眨了眨,精准地锁定在乌利尔身上。
“小乌利~”伽拉蒂娜压低声音后的甜腻轻柔嗓音飘了出来,像拉丝的蜂蜜。
她整个人缩在门框后面,模样鬼鬼祟祟小偷小摸,完全没有半点单刷魔王的勇者样子。
乌利尔惊得一激灵,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看她。是看帐篷。
帐篷安安静静,帐帘纹丝不动,里面没有任何被惊醒的动静。确认帐篷拉链没有拉开的迹象后,他赶紧转回身,冲着光门里的老妈疯狂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脸上的表情介于惊恐和无奈之间。
他其实一点也不意外。从看到那锅土豆炖排骨开始,他就知道老妈在了,而且绝对会来。
伽拉蒂娜会意,把光门又推开了一点。她蹑手蹑脚地跨出光门,像一只溜进厨房偷零食的猫。等她出来后,光门在她身后无声地收缩消失,洞厅又恢复了只有提灯照明的昏暗。
乌利尔注意到她怀里抱着一团什么东西,可能是什么吃的或者带给自己的东西。
她走到乌利尔身边坐下。
“排骨好吃吗?”这是她的第一句话。
乌利尔点了点头,同样压低声音:“好吃。”
伽拉蒂娜开心地点点头,然后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忐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苦恼,像是在认真反思什么严重的问题。“妈妈是不是做错事了?是不是应该只准备一顶帐篷?”
乌利尔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回话:“你只准备一顶帐篷要干嘛?更方便我们其中一个人在外面站着守夜吗?”
“你们不是情侣吗?”伽拉蒂娜眨了眨眼睛,眼神全是纯真,语气真诚到不像是在开玩笑,“那样好增进感情吧。”
乌利尔急了。他肢体语言全用上了,双臂在胸前交叉挥舞,动作幅度很大但又不敢弄出声响,整个人看起来像在表演一出默剧,拼命压低嗓门解释。“完全没有到那一步,真的没有。”
“那到哪一步了?接吻过了吗?”伽拉蒂娜眨了眨眼睛,往前凑了凑,完全就是一副八卦邻居阿姨的表情,只是这张脸远比邻居阿姨漂亮一万倍。
乌利尔两臂一摊,生无可恋地翻了个白眼,差点没控制住音量。“老妈,你很八卦诶!你开传送门飞过来,就为了问这个?”
伽拉蒂娜嘿嘿傻乐了一声。这声笑和她那张精致到近乎神圣的脸完全不搭,带着一种傻乎乎的满足感。“啊哈哈,妈妈就是想来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嘛。”
就在这时,她怀里抱着的那个东西突然动了一下。
乌利尔这才发现,那是活物在里面不安分地扭来扭去,伴随着一声极细极细的“呜喵”。
伽拉蒂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伸出手,轻轻搓了搓那个小脑袋。
“乖哦,不要吵。”
乌利尔把注意力转移到她怀里,看到那个小脑袋从伽拉蒂娜怀里拱了出来。
一只橘黄色的小猫。
橘黄色的毛。圆滚滚的脑袋。耳朵贴在脑袋两侧。眼睛半眯着,一脸享受被搓脑袋的表情。
这只猫他见过。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也抱过它,撸过它的下巴,托着它的前爪晃来晃去,然后以一个不怎么优雅的抛物线把它扔进了灌木丛。也是他把它扔出去之后,灌木丛里传出一声和体型严重不匹配的怒吼。
不对。
这本不是猫!
是历战圆头虎!
乌利尔整个人从石头上弹了起来。他指着伽拉蒂娜怀里那只正在眯眼享受搓头服务的橘猫,手指抖得跟筛糠似的,嘴张着却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