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利尔整个人从石头上弹起来,指着伽拉蒂娜怀里那只橘猫,手指给打节拍一样抖着,嘴巴没发出一点声音。
伽拉蒂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啦?”
表情有点疑惑,但依然盘腿坐在那,手上的动作完全没停。白皙的手指在橘色毛团的下巴上温吞地挠着,顺时针画着圈,那只凶名赫赫的历战圆头虎连眼皮都没抬,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半眯着眼睛极其享受地靠在她怀里。尾巴从伽拉蒂娜怀里垂下来,悠闲地左右晃荡,偶尔扫过伽拉蒂娜的手腕。
“您知道它是什么吧?”乌利尔终于把这句话完整地挤了出来,声音压得又低又紧,指猫的手指微微发抖。
伽拉蒂娜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乌利尔,眼神清澈又无辜。她伸出双手,插进圆头虎的两条前腿腋下,把圆头虎像举一只普通家猫那样托着举起来。
猫的后腿和尾巴垂在半空中晃了晃,圆脑袋左右转了转,完全没有任何被冒犯的反应。
“这孩子吗?”伽拉蒂娜把猫举到和视线平齐的位置,语气轻快得像在介绍邻居家养的宠物,“它是小橘子哦。”
乌利尔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扭曲。左边眉毛直接挑到了发际线,右边眉毛压得死死的,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接近抽象艺术的不对称感。
(小橘子?这什么充满了乡土气息和老妈滤镜的离谱称呼)
(历战圆头虎叫小橘子)
伽拉蒂娜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儿子的表情变化。她把圆头虎重新抱回怀里,顺了顺它背上的橘色短毛,低头对猫说话的语气像是在教育一个刚犯了小错误的小朋友。
“小乌利刚才不是故意丢你的哦。他只是不知道你是好孩子。下次再一起玩的时候,要先好好打招呼,知道吗?”
然后她抬起头,用同样温柔到让乌利尔头皮发麻的语气对他说:“小乌利,以后得和它关系好一点才可以像今天下午那样把人家丢出去逗着玩哦。不然这孩子会以为你在故意欺负它的。”
乌利尔听得一愣一愣的。
在老妈眼里,在老妈那种视角的理解里,自己为了活命把十倍速黄金级魔物扔进草丛的生死时速,居然只是一场没轻没重的逗猫游戏?
他站在原地进行了一场短暂而激烈,但毫无结果的头脑风暴,然后放弃了。
他叹了口气,重新走回石凳上坐下,膝盖离伽拉蒂娜膝盖大概隔了半个身位。小橘子窝在她腿上,圆脑袋枕着她的膝盖,眼睛从那个角度斜斜地瞟了他一眼。
看着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加上老妈在,他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想要戳一戳这只变态魔物的脑门。
指尖距离橘色毛皮还有半尺远。
小橘子的右前爪抬起来的动作快到根本看不见过程。乌利尔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橘色残影,直奔他的手腕而去。
啪。
极动瞬间转为极静。
伽拉蒂娜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抬了起来,在半空中轻轻握住了那只猫爪。
她握着小橘子的前爪,掌心稳稳地包住了亮了爪子的肉垫,把它从乌利尔手指前移开,另一只手点了点猫的鼻尖。语气听着和幼儿园老师教抢玩具的小朋友差不多。
“不行哦。这么拍别人会伤到别人的。”
乌利尔的手僵在半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小橘子那只还在伽拉蒂娜掌心里不甘心地的爪子,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爪尖收回去之后看起来软乎乎毫无杀伤力,但他刚才亲眼见证了这只猫从“眯眼打盹”到“弹出爪尖”的切换速度。零帧起手。这一刻,他真切地体会到那句“十倍速”的含金量。
直到看清老妈手里的动作,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只小橘子刚才对着他的手腕抡出了一记威力不晓得多大的猫拳。
如果不是伽拉蒂娜的拦着,他现在手背上大概已经多了四个洞,运气不好,说不定连手都没了。
他把手缩了回去藏到了身后。
伽拉蒂娜却捧着圆头虎往他这边凑了凑,她举起那只小橘子的前爪,递到乌利尔面前,笑眯眯地看向乌利尔。
“来,小乌利和小橘子握握手。这事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乌利尔盯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毛茸茸爪子,咽了一口唾沫。
小橘子张开嘴打了个敷衍的哈欠。还吐了吐舌头,两排尖牙看得乌利尔心发慌,长度和锋利度都配得上“虎”字。
打完哈欠,它合上嘴,半眯着眼看乌利尔,被伽拉蒂娜举着的那只前爪没有任何挣扎或攻击的迹象,就那么软塌塌地举着。
乌利尔看了猫一眼。又看了老妈一眼。伽拉蒂娜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个笑容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质,就像一个正在撮合两个小朋友握手言和的年轻妈妈。
(也是,有老妈在,能出什么事)
他颤巍巍地握住了那只猫掌。肉垫的触感和小猫没什么区别,只是尺寸稍微大了一圈。
他僵硬地上下晃了两下,猫的尾巴跟着晃了两下。
伽拉蒂娜满意地点点头,把一人一猫的手分开,将小橘子重新放回膝盖上。猫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上一小片颜色更浅的绒毛,四脚朝天打了个滚,完全没有要记仇的意思。
“这孩子真的很乖很亲人的。”伽拉蒂娜一边挠猫肚皮一边说。
(小橘子。这名字确实很有老妈的起名风格)
乌利尔看着小橘子在她膝盖上毫无防备地露出肚皮的样子,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对上了,逐渐理解了一切。
“妈,我问你一件事。”他好奇地小声问道,“圆头虎这个物种,是不是被人误解了?其实它们本性亲人,只是玩起来没轻没重,结果不小心把人给打伤打死了,然后就被记录成故意装可爱捕猎?”
伽拉蒂娜挠猫肚皮的动作没停,她微微偏头看向乌利尔,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的光,然后又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不是哦。”
她把小橘子抱起来,让它站在自己膝盖上,两只手扶着猫的前腿。小橘子站稳之后甩了甩脑袋,耳朵因为惯性啪嗒啪嗒拍了两下。
“只有小橘子是好孩子。换作其他圆头虎,你刚把它扔出去它就扑上来把你撕碎了。”
听到老妈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最让人脊背发凉的话,乌利尔缓缓往后靠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小橘子。小橘子正用后腿蹬自己的耳朵,蹬了两下又停下来舔爪子,舔完爪子又挠了挠自己的头,察觉到被人盯着,它歪了一下圆脑袋。
那个表情说不上友善也说不上敌意。
“所以。”乌利尔慢慢地说,“我刚才抱的不是一只可爱的小猫。是一只整个圆头虎物种里唯一一只不咬人的小猫。”
“也可以这么说。”伽拉蒂娜点点头,把小橘子重新抱回怀里,“它只是脾气好。要是换一只,妈妈可就不能让你那么逗它玩了。”
小橘子张嘴又打了个哈欠。这次哈欠的尾音带了个细小的“喵”,软绵绵的,和洞窟底下那只成年圆头虎震得地面石子乱跳的咆哮完全不在同一个量级。
乌利尔伸手拿起勺子,从锅里舀了一块排骨。
然后他从排骨上撕下一小块肉,放在手掌上递过去。小橘子嗅了一下,头凑到乌利尔掌心嘎巴嘎巴把肉吃进嘴里,然后又把头扭开了,尾巴还在他手腕上扫了一圈,似乎是在说“赏脸吃完了,你可以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