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利尔又舀了一勺汤饮了，偏头看了眼小橘子。
猫正窝在伽拉蒂娜膝盖上舔前爪，粉色的舌头一伸一缩，对自己刚才差点给一个活人手上开洞这件事毫无自觉。
“妈，您怎么收服它的？”乌利尔指了指那颗溜圆的脑袋，语气里充满了探究，“也是跟余额宝箱一样打了一顿？”
伽拉蒂娜歪了歪头，头顶一根头发突然弹了起来，乌利尔的目光也突然被那根头发吸引走了。
（我去，呆毛）
“不是哦。”伽拉蒂娜把猫往怀里拢了拢，小橘子配合地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给她撸，“妈妈那会儿捡到它的时候，它刚跟别的魔兽打完架，伤得很重，倒在路边可怜巴巴的。妈妈就顺手给它治好了伤，又喂了点吃的，这孩子就自己贴上来跟着了。很简单的。”
乌利尔点了点头。
路遇重伤魔兽，施以援手，魔兽感恩戴德主动倒贴，这倒是个非常标准且毫无毛病的魔物收服流程。
考虑到执行人是辉光级勇者，这个流程甚至称得上朴素。
“不过呢，有一点不太好。”伽拉蒂娜的语气有一些苦恼，食指点了点小橘子的鼻尖，“一般的冒险者好像还是怕它。偶尔遇到一些胆子大的跟它玩，这孩子一高兴起来，可能就会用喵喵拳轻轻拍一下——然后人就飞出去了。”
乌利尔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兴高采烈凑上去撸猫的冒险者，下一秒就像被投石机发射出去一样飞过树梢，飞进岩壁里抠都抠不出来。他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宣告失败。
“不过小乌利放心哦。”伽拉蒂娜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语气轻快起来，“小橘子现在学聪明啦，太弱的不打，知道轻轻拍了。”
乌利尔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差点被“轻轻拍”过的手，表情介于哭笑不得和生无可恋之间。
（那我该高兴吗？它刚才可是要打我的。按这标准，我算是被盖章一巴掌呼不死的那档？）
小橘子停下了舔爪子的动作，圆圆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极其敷衍地叫唤了一声“喵”。
这一声不大，但在空旷的洞厅里格外清脆，
紧接着，不远处的帐篷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然后塞拉菲娜的声音隔着帐布传出来。
“乌利尔同学……你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乌利尔吓得猛打了一个激灵，用压到最低的声音，差不多只有口型的程度冲伽拉蒂娜飞速低语了一句“别出声”，然后清了清嗓子。
“没有啊！你是不是做梦了？我一直坐外头呢，什么动静都没有。”听起来就是一个人在守夜时被问话的正常反应。
刚喊完，乌利尔的冷汗就下来了。以塞拉菲娜那种极其严谨的性格，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拉开帐篷拉链出来实地勘察。
他急急忙忙转过头，准备指挥老妈赶紧躲起来。
石头上哪还有什么人。小橘子不在，妈和那只圆头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根猫毛都没留下。连她刚才坐的那块石头表面的温度都凉了，好像从一开始就没人来过。
乌利尔保持着扭头的姿势，愣在原地。
（……说她天然呆吧，这个时候又知道躲得比谁都快）
帐篷方向没有传来追问。塞拉菲娜大概是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或者单纯接受了“做梦听错”的解释。洞厅重新安静下来。
乌利尔刚松了一口气，耳畔突然传来一丝温热的吐息，伴随着极其细微的悄悄话。
“小乌利要回去吗？”伽拉蒂娜的声音直接在耳畔响起，“妈妈现在带你回去，明早再准时送你回这里。回家睡舒服的大床好不好，这里睡不好的。”
乌利尔对着空气摆了摆手：“不用。”
“那要不要妈妈哄你睡？”那个声音又飘到另一边耳朵，不死心的程度堪比推销保险，不过带着商量的语气，“这种地方睡不习惯的话，明天会没有精神的。小乌利好久没听妈妈讲睡前故事了吧？要不要妈妈就在这儿哄你睡呀？”
乌利尔对着面前的虚空开始舞手，舞动的频率和幅度都在逐渐加大，像一个正在驱赶隐形蚊虫的交通指挥员。
“你快回去吧。明天我就回去了，晚安。”
空气沉默了两秒。孩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当妈的也就乖乖顺从了。
那个声音忽然变得柔软了几分，带着一点淡淡的、但很踏实的笑意。
“好吧。小乌利晚安。”
半空中再次浮现出一扇散发着金光的椭圆形大门。光门无声无息地敞开，又在半秒钟内迅速收缩、闭合，啵的一声消失了。
洞厅彻底安静下来。
乌利尔重新坐回石凳上，盯着跳动的火光发了一会儿呆。他脑子里复盘着刚才的对话，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忘记问老妈到底是什么时候收服这只圆头虎的了。看小橘子那副熟练的模样，估计还得追溯到老妈当年提着圣剑到处砍魔王那个勇者时期。
他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走到第二顶帐篷前。掀开帐帘钻进去，睡袋已经铺好了，防潮垫铺得很平整，还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
他把鞋子一蹬，一头栽进睡袋里，舒舒服服地躺平。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帐篷顶的帆布发呆。
这一天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重演了。
先是钻树洞逃命，又在悬崖上玩高空杂技，现在又露宿在地下。每一个环节都出乎意料，每一个意外最后都莫名其妙地平安落地了。
还挺有意思的。
有一种真真切切在当冒险者的感觉。
果然这才是异世界该有的样子。
哪有那种一去学校上课就立刻被卷入恐怖袭击的离谱展开啊。
他在睡袋里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和刚才那些冒险完全无关的、属于另一个层面的问题。
第一次和同龄的美少女，孤男寡女流落荒野。两顶帐篷，在外面过夜。居然连个最基础的篝火旁牵手互诉衷肠或者隔着帐篷聊心事的夜话环节都没，没有任何少女漫画里会出现的桥段。
两个人全程的对话内容涵盖采集素材、炼金原理、魔兽等级、守夜排班和撒驱虫粉的方法。
乌利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对着自己宣读了最终结论。坦然中带着一点自嘲和一点释然。
“我果然不是男主角啊。毕竟我也没金手指，也没超级强的实力。”
尤其是又想到小橘子，这个结论更是板上钉钉了。
（我连收服魔兽的机会都没有——）
乌利尔在悲痛中委屈成了苦瓜脸。
仔细想想。
老妈才是真正的异世界主角。
年轻时当勇者，路上捡魔兽当伙伴。
后来经历退队流剧情。
再之后捡到自己，开始养娃生活。
这人生经历怎么看都像轻小说主角模板。
想到这儿，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