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利尔跟着露米娜走出巷口，两人并肩拐上王都的主干道。
明明只是离开了两天，他却有种刚从副本出来，又被强制拉进主线任务的感觉。
王都街道还是和平常一样。
行人、马车、商贩的叫卖声，一切都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露米娜的步伐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表情淡漠得像个陪主人逛街的女仆——只是这位女仆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足以让迎面走来的路人下意识让开半个身位。
乌利尔走了半条街，脑子里的念头已经转了七八个弯。老妈突然更换据点，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无非几种可能：暴露了，被王国方面盯上了，或者教派那边有动作。
如果是平时，他肯定直接跳起来抓着露米娜的肩膀大声质问。但现在不行。在这些狂热的旅团手下面前，他必须死死维持住“书记官”的偶像包袱。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摆出一张古井无波的脸，用尽可能随意的语气开口：“王国方面有什么行动吗？教派那边呢？”
露米娜的脊背瞬间绷直，双腿条件反射般就要并在街头立正。
她目光扫过四周熙熙攘攘的王都街道，硬生生止住了敬礼的动作。她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飞快地划了几道。
一层若有若无的魔力波动从他耳畔拂过，然后她的声音就直接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和平时当面汇报时一模一样，只是嘴唇完全没有动。
“王国方面，艾丝黛拉直闯了骑士团总部，她似乎察觉到了诅咒教派的蛛丝马迹。”
她停顿了一下，用了一个在乌利尔听来相当微妙的措辞：“不过王国官方对教派的渗透察觉……非常迟钝。”
“至于诅咒教派，他们在王都暂时没有任何新动向。目前王都范围内只剩下一些连核心教义都不清楚的最底层外围成员。这些目标不具备情报价值。艾丝黛拉似乎对他们很感兴趣，正在死盯着不放。”
乌利尔听完，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
（那不就没事吗？王国那边暂时还没查到旅团头上，教派也缩了，剩下的都是杂鱼）
既然不是紧急情况，那搬据点肯定另有原因。反正马上就能见到老妈了，当面问她比在这里瞎猜靠谱得多。他这么想着，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片刻后，二人到了一栋宏伟的建筑前。大门顶端挂着纯金打造的招牌：金雀花酒店。
大厅里铺满的昂贵大理石地板，头顶还有盏巨大到夸张的水晶吊灯。
乌利尔仰头看了一眼，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这种地段这种装修的房价。
（我去，老妈发力了？）
他转头看了露米娜一眼，露米娜已经推开门进去了。
前台的服务员看了露米娜一眼，点了一下头就立刻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事，那种刻意的回避让乌利尔隐约明白了什么：这里大概已经不是普通的酒店了。
他跟着露米娜上了楼梯，一层一层往上走。走到顶层的时候，露米娜停在一扇对开的深色木门前，抬手推开了门。
大门刚一敞开，门内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跟并拢、身体立正的声响，干脆利落，一听就是训练过的。
“参见书记官！”
二三十个女孩子的声音同时炸开，音浪差点把大厅天花板上的墙皮掀下来。乌利尔迈进大门的脚步硬生生僵在了半空，想动，但是被眼前的画面拍愣了。
走廊里整整齐齐站着两排女孩，少说二十多个人。年龄都在十五六岁到二十岁出头之间，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制服，领口别着同样的银质小徽章，站姿笔挺。
清一色风华正茂的小姑娘，齐刷刷用同一种热切的眼神看着他。那种眼神怎么形容呢——像是第一次见到偶像本尊时的激动和期待，还有狂热。
乌利尔目瞪口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露米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是什么情况。”
“魔法少女旅团全体待命成员。”露米娜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外放模式，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共计二十四人，还有十余人正在外勤，均已通过入团考核，忠诚度方面绝无问题。”
乌利尔又看了一眼那二十四张青春洋溢的面孔。
（何意味，我以前回答了个魔法少女，就膨胀到这种规模了？）
“所以——魔女在哪儿？”他决定先抓住重点。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被推开了。伽拉蒂娜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还是那身有点土的居家打扮，手里还端着一个烤盘，围裙上甚至沾了一点面粉。
她的目光落在乌利尔身上。
“小乌利回来啦！”她随手把烤盘往旁边的高脚桌上一放，张开双臂就要抱，“累不累？要不要休息？妈妈给你留了刚烤好的饼干——”
乌利尔下意识后退半步，双手抵住她的肩膀：“妈，那么多人看着呢。你现在是魔女，保持威严。”
伽拉蒂娜歪了歪头，像个被提醒了规矩但不太理解为什么的幼儿园小朋友：“没关系的呀。早上妈妈还给大家都做了点心呢，大家吃得很开心呀。”
乌利尔的表情凝固了。
他缓缓扭头看向露米娜，眼神里写着“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露米娜迎上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魔女大人是最仁慈也最冷酷的存在。今早她亲手为旅团成员烘焙了黄油曲奇，做了柠檬蛋糕，还有大盘鸡炒饭。冷酷与温柔并存，魔法少女们已经亲眼见识到了。”
（等等，最后一个是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大盘鸡炒饭？妈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乌利尔放弃治疗。他的手一松，伽拉蒂娜立刻顺势把他抱了个满怀。他被老妈勒在怀里的时候，目光扫过走廊两侧。
魔法少女们的眼神已经进化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大概可以翻译为“他是不是也和魔女大人一样？”，加上看她们站得笔直，活像阅兵方阵，乌利尔终于有点绷不住了。
他拍了拍伽拉蒂娜的背，示意她松开。等老妈退开半步后。乌利尔整了整领口，深吸一口气，咳嗽了几声，调整声线。
他面朝那二十四张期待的面孔，感觉要控不住场了，只能搬出一句理论上很酷的台词。
“旅团希望每个人恪尽职守。”
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这句话一出，别说是那些新加入的魔法少女，就连一向清冷的露米娜，眼神中都爆发出了一阵惊人的亮光。然后他又补了一句，语气稍微松弛了半度。
“不用在这里站着了。去休息吧。”
“是！”
二十四道声音整齐划一，紧接着是一阵又快又轻的脚步声，魔法少女们小跑着列队转移到客厅一侧的沙发上，挨个坐下。动作利落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坐下之后也保持着标准的姿态，只是眼神还在偷偷往这边瞟。
“哎呀，小乌利好帅！”伽拉蒂娜站在原地鼓掌，她完全不在乎什么氛围。
乌利尔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一件被这一连串冲击搞忘了的事。他转向露米娜，悄悄问出了那个从进门开始就隐隐萦绕在他心头的疑惑。
“怎么好像都是女的？你们没救过男的吗？”
露米娜的精灵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回答：“有。”
“那人呢？”
“他们也提出了想加入我们的请求。但是，如果接受男性，他们就应该被称为魔法少年了。这与我们魔法少女旅团的名称严重不符。为了维护编制的统一性，我直接拒绝了所有男性的加入申请。”
露米娜回答得理直气壮，但一回答完就泄了气一样，看向乌利尔，似乎是担心自己犯了错。
乌利尔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看着这洋洋洒洒的女孩子们，还有不知道怎么时候从房间溜了出来在啃肉干的芬里娅，还有不在场的琪拉，再加上随时会从背后抱上来的老妈。
他默默退后两步，后背贴上墙。阴盛阳衰。这个词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极其沉重的实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