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利尔靠在墙上,一个念头像块砖头一样砸进他脑子里。
(两个旅团,大几十号人,从核心到外围,从魔女到魔法少女,上上下下全加起来,只有他一个男人。而原因仅仅是“魔法少年”这个称呼不符合露米娜的组织定位)
(理确实是这么个理,但这也太离谱了)
他猛地抬起头。
不对。
被这群魔法少女一打岔,真正的正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他大步走到伽拉蒂娜面前,语气比刚才追问露米娜时更急了几分。
“妈,怎么突然大费周章地搬到这儿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伽拉蒂娜歪了歪头,表情纯良。
“那边退房了呀。小乌利的东西妈妈也都带过来了,一样没落,袜子都配对好了。”
乌利尔翻了个白眼。这回答等于一句废话。
“谢谢妈——但是为什么要退房?”
“学院安排的。”伽拉蒂娜理所当然地回答,“学生们都放假啦,那边自然就清退了。”
乌利尔抠了抠脑门,整张脸皱成一团。
学院不安排那边当宿舍了。
就这么简单。
就!为!这!事!啊!
原来敌人最大的攻击方式是放假。
自己这一路上到底在担惊受怕个什么劲。亏他还以为是诅咒教派打上门,又或者是老妈的真实身份彻底暴露了。骑士团那帮蠢货连审问犯人都能忘带脑子,指望他们查出点什么危机简直是痴人说梦。
亏他把最坏的打算全部演练了一遍。结果原因就是学院放暑假把宿舍退了。骑士团审问犯人好歹还知道问问题,他倒好,连问题都没问就自己把自己审了一路。
他这面目狰狞抠脑门的动作,立刻引起了伽拉蒂娜的注意。
“怎么了?过敏了吗?”
伽拉蒂娜立刻凑上前,脸忽然凑得很近,盯着乌利尔的动作,掩不住眼底那一点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担忧。
她的手已经抬起来了,指尖带着微微的暖意,目标是他的头。
“是在雨林里碰了什么植物吗?妈妈看看——”
“没事没事没事。”乌利尔往后仰了仰,双手在面前摆了四下,“就是抠两下,真没事。对了,小橘子呢?”
“在雨林呀。”伽拉蒂娜又看了乌利尔一会儿,确定是真没事才收回手,语气里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的味道,“那里才是它的家,带回来它可能不自在。”
乌利尔点了点头,心里其实还有一肚子关于小橘子的问题想问,比如那只猫到底是什么时候跟老妈认识的,它的历战个体能力具体是什么级别。但身后露米娜还站在那里,腰背笔直,双手交握于身前,标准的待命姿态。这些话题留着回头跟老妈独处的时候再问比较安全。
“小乌利想养?那妈妈也可以把它带回来。”伽拉蒂娜看着乌利尔瞻前顾后的样子,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不不不,不用了,就问问。”乌利尔摇头如拨浪鼓。
紧接着他转过身,重新端起架子面对露米娜,把话题切回到更迫切的实际问题上。
“你把整层楼都包下来当旅团活动据点?”
“是。”露米娜微微颔首,“属下擅作主张。”
“是个好地方。”乌利尔环顾了一圈奢华的四周,“很豪华,地段也好。不过开销应该不小。缺经费的话跟我说,或者直接找魔女也行。”
“开销和经费方面没有问题,请您放心。”
乌利尔挑了挑眉。露米娜回答得太干脆了,干脆到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和犹豫。
不太对劲。
“怎么回事?”他往前走了半步,担心这姑娘会不会学坏了,“你们很有钱吗?没有逼迫酒店老板什么吧?”
露米娜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显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那双一向清冷果决的眼眸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茫然,好像在努力解读他这句话背后的真正用意。精灵尖耳轻轻抖了一下。
乌利尔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他只是顺口一问,怎么把人给问住了?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更具体的问题。
“这一层,一天要花多少?”
露米娜瞬间回神,这次回答没有半点犹豫:“按市场价估算,承包整层大约是两三百金币一晚。”
乌利尔倒吸了一口凉气。两三百金币一晚。他之前住在学院宿舍,一个月的生活费加起来也就这个数的零头。
所以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她们哪来的底气说开销没问题?
他决定换一个更直接的问法。
“你们的活动经费还剩多少?”
露米娜这次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包袱,直接报出了一个数字。
“可以直接使用的流动经费,目前是一千万金币。”
乌利尔点了点头,脑子里自动换算。
一千,两三百一晚,那也就是两三天就……
等会儿。
多少?
“一千万?!”
乌利尔瞬间破功,发出一声惊呼。
坐在沙发上的魔法少女们集体抬起头,连芬里娅嘴里的肉干都停了一下。露米娜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是的,一千万金币。”
一千万金币。
那不是比老妈的余额宝箱里还多两百万!?
他现在的感觉不是惊喜,是惊悚。几个当年在旧屋里抱着膝盖听他吹牛逼的小姑娘,哪来的一千万金币?
他猛地一步跨上前,双手死死扳住露米娜肩膀,眼睛瞪得像铜铃。
“一千万!?你是说一千万金币!?你们到底做什么了!?”
完全失态。什么书记官威严,什么冷静沉着的观测者形象,在这一千万金币面前碎得比学院废墟还彻底。但他顾不上这些了,他现在只想从这个绿头发的精灵嘴里撬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群傻孩子别是学坏了搞什么杀人越货,甚至什么有害炼金产物。
露米娜的身体在他双手扳住肩膀的瞬间僵住了。
这副完全失态、目眦欲裂的模样,这不是愤怒,这是失望。书记官大人他一定是在嫌弃旅团赚的钱实在太少了!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然后下一秒,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话里话外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自我检讨。
“属下有罪,办事不力。一千万金币确实太少,远不足以匹配旅团的规格。”
“不是不是不是!”乌利尔直接被整不会了,赶紧弯腰去扶她,“我不是嫌少!一千万已经很多了,多到离谱了你知道吗!你先起来,我问的是你们哪来这么多钱,搞了什么产业?”
露米娜被他扶着站起来,脸上的表情还残留着几分困惑。
她重新立正,开始一条一条地报。
“完全按照书记官阁下当初的教导,旅团分三个方向布局了商业板块。首先是服务业,其次是盲盒经济,第三是地产,利用早期积累的资金在多地购买了升值空间较大的核心地段物业,包括王都商业区和几个重要枢纽城镇的地块。”
乌利尔听着听着,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他。
旧屋,晚饭后。
他大概是刚给她们讲了几个穿越网文里的商业案例,讲到兴起的时候确实提过一嘴,“你们要是有本钱,搞盲盒最赚,人啊。最喜欢赌运气,开盲盒比正经去公会接任务刺激多了”。还有什么“地产永远是硬通货”“服务业是未来的支柱产业”。
当时他就是吹牛逼。就是给三个眼巴巴看着他的小女孩展示一下自己的知识储备有多牛逼。她们问什么他答什么,有时候讲不清楚就来一句“这东西很复杂的,以后再说”。
结果她们真的去做了。而且做到了这个地步。
“另外。”露米娜突然又给乌利尔补上一刀,“金雀花酒店本身也是旅团资产。如果书记官需要,可以随时闭门谢客,整栋楼全部用作据点。”
这一刀补得乌利尔感觉自己的脑袋要发光了。
然后他身后传来了伽拉蒂娜的声音,带着真诚的赞叹和一丝傻乎乎的骄傲。
“原来小乌利那个时候就会理财了呀。都比妈妈的存款还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