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利尔高举着半米宽的大号鹅绒枕头,站在床垫上。 床上的三个女孩全都愣住了。没人能理解这个极其诡异的展开。
“咳。”
乌利尔清了清嗓子,把枕头从右手换到左手,开始口胡。
“你们别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玩闹。不依靠魔力,仅凭身体能力进行战斗,是对战斗本能最直接的检测。枕头,呃,反正和实战中的短兵器有很多相通之处。你们几个——最近实战训练做得怎么样?”
这句话很管用。露米娜和芬里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们脸上的困惑一扫而空。露米娜坐直身体,手指从头发上松开,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原来如此。在禁用魔力的情况下模拟近身战,确实可以暴露平时依赖魔法时忽略的体术短板。书记官的教学方式一如既往地别出心裁。”
芬里娅听懂了“战斗”两个字,从趴着的姿势一个翻身坐直,还顺手抄起了一个枕头,尾巴左摇右晃:“打架!我要打!”
只有琪拉,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一下,肩膀微微垮了半寸,满脸写着扫兴。那个表情转瞬即逝,快到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但乌利尔注意到了。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默默走进来,在床尾的位置站定。
“那么。”乌利尔转头看向床尾还在双手合十笑眯眯看戏的伽拉蒂娜,露出坏笑,“规则很简单——四对一。我们一起对付魔女。全军出击!”
但是姑娘们没有动手,视线在乌利尔和伽拉蒂娜身上来回跳动。
露米娜先开口了:“对魔女大人出手?”
“这是训练。”乌利尔面不改色,“魔女最强,好提高你们的水平。你们三个——不会怕了吧?”
一被激将,芬里娅就扑上去了。枕头砸在伽拉蒂娜抬起来格挡的手臂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噗响。伽拉蒂娜“哎呀”了一声,接住第二个从侧面飞过来的枕头——露米娜的出手角度刁钻,不讲武德偷袭。然后第三个枕头精准地糊在了她的后脑勺上,是琪拉投掷过来的。
乌利尔也趁乱扔枕头给了老妈,不过是递炮弹还是偷袭就不得而知了。
一场极其混乱的无魔力肉搏战在国王套房里彻底爆发。羽毛在半空中乱飞。
那一晚的战况堪称惨烈,枕头被扔得到处都是,芬里娅从床上打到地毯上又从地毯上滚到床底下,琪拉在混战中不知被谁一枕头糊脸上了,事后发现是露米娜的流弹。乌利尔则是悄悄摸鱼,枕头落到他身边他就随手一丢,砸到谁算谁。
伽拉蒂娜从头到尾都在笑,笑得很开心,和其他女孩子就像是同龄人,和枕头砸在人身上的闷响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反差。四个“挑战者”最终体力耗尽,横七竖八地倒在大床上。没有人记得关灯,也没有人盖被子,最后还是妈妈关了灯,又一一帮忙盖好了被子。
乌利尔是被胳膊上传来的湿热触感弄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定睛一看。
琪拉抱着他的胳膊,脸埋在他的袖子上,头发乱成一团鸟窝,刘海完全翘起来了,露出一张安安静静的睡脸。笑得有些诡异,不知道在做什么梦。真正的问题是口水。一滩透明液体从她的嘴角渗出,浸透了他袖子上一小块布料,面积还在持续扩大。
他艰难地抬起脖子往床尾看。芬里娅整个人调转了一百八十度,脑袋埋在昨晚的枕头堆里,两只脚搭在床沿上,睡姿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肚皮朝天,一条腿压在自己另一条腿上,尾巴松松垮垮地搭在肚子上。露米娜侧身蜷在床的最左侧,背对着所有人,睡姿端正得和昨晚入睡前一模一样,只是头发散开了。
床的另一侧已经空了。被子被叠好放在床尾,枕头整整齐齐地码在被子上面。伽拉蒂娜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起的。
乌利尔试着把胳膊从琪拉的怀抱里抽出来,抽了大概两厘米,琪拉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再做一次”,然后抱得更紧了。听到这雷霆发言,他放弃了。他闭上眼睛,决定再睡一觉。
再次睁眼时,大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摆着丰盛的早餐。
煎蛋是爱心形状的——大概是用那种专门的模具煎的。
伽拉蒂娜坐在床边的软榻上,正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母爱。
“小乌利醒了呀。昨晚一番大战,腰酸不酸?妈妈揉揉。”
“……不用。”乌利尔撑着坐起来,吧唧着嘴就开始享用早餐。
“她们几个呢?”
“琪拉一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处理商业运营。”伽拉蒂娜掰着手指数,“露米娜去展开情报活动了,说王国那边最近有动静,要盯一下。芬里娅在楼下训练魔法少女呢,大概在做体能训练。”
乌利尔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旅团的人各司其职,运转得井井有条,他这个书记官反倒成了最闲的人。
白天的金雀花酒店顶层确实很悠闲。
乌利尔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他的小本本,偶尔写几行字,偶尔抬头发呆。
旅团的下一步方向是什么,这些需要慢慢想。
写累了就靠在沙发上看老妈在开放式厨房里忙活,她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边做出一份又一份甜点。
有时候她也会直接下场当陪练。说是陪练,其实就是站在训练室正中央当一个人形木桩,让魔法少女们轮流对她使用各种技能或者招式。
魔法少女们排着队,一个一个上前,紧张得手指都在抖,施法的咒语念得磕磕巴巴。乌利尔面无表情地在旁边看,突然有些好奇老妈会不会撞到小脚趾,那个和现在比起来哪个更疼。
然而,魔法少女们的窃窃私语从一开始就没停过。
明明他只是发呆,却能听见她们小声讨论。
“书记官大人今天在窗边坐了半个小时没动,一定是在准备某个极其复杂的战略计划……”
“他刚才写了三行字又划掉两行,剧本肯定又改了好几版。”
接下来的几天,旅团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狂热氛围。
他睡眼惺忪地去客厅找水喝,下属们交头接耳:“看那疲惫的脸色,大人昨晚又通宵处理教派危机了吧!”
甚至他下楼溜达一圈,回来都能听到“亲自收集情报,可能还顺便处理了几个教派干部”的新版本。
乌利尔端着餐盘,面无表情地回到房间,把额头死死抵在门板上。他的理智值正在被这群脑补能力过强的丫头一点一点地刮痧。
乌利尔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得摊牌,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危险的同睡问题)
第四天早上,他特意等到露米娜三人都出门了之后,把伽拉蒂娜拉到客厅角落的沙发上坐下。
“妈,我有话跟你说。”
伽拉蒂娜听到这话,端正了坐姿,静静等待乌利尔开口。
乌利尔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完美解法——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猛地握住伽拉蒂娜的手,直接祭出了他的终极必杀。
“妈妈。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出色的女性了。”
他的声音极其洪亮,将自己对母亲的孺慕之情毫无保留地、甚至带着一丝夸张地彻底释放了出来。
“只有你这样的女性才是我的心仪之选啊!如果未来的伴侣,没有像老妈您这样出色、温柔、强大,我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上她的!”
伽拉蒂娜听完这番堪称恋母暴言的话。眼眶一下就红了,伸手揉了揉。然后发出了一声不知道是啜泣还是什么的气音,让乌利尔心头一紧,但是却看到她脸上露出的是心满意足的笑容。
“妈妈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乌利尔在心里松了口气,然后这口气差点没上来。
(太好了,她明白了)
(不对!?不行!?不是这样吧,明白了什么啊!?)
(等下等下等下,那是不是要进什么奇怪的路线了)
伽拉蒂娜双手一拍,发出清脆的一声脆响,让乌利尔差点室颤。她站起来,双手握拳举在胸前,眼睛里的光芒已经不能用“明亮”来形容了。
“交给我吧!妈妈一定会把露米娜、芬里娅和琪拉都培养成非常非常优秀的女孩子的!”
乌利尔一下没跟上她的思路。
“妈妈会亲自教她们战斗技巧,还有料理,还有持家,还有怎么照顾人——把她们全都培养成像妈妈一样出色的女性!或者小乌利还有其他喜欢的女孩子也是!”
乌利尔被自己的必杀技处决了,目送着伽拉蒂娜转身往门外走去,步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嘴里还在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先从哪一步开始呢”“露米娜战斗没问题但料理还不太行”“芬里娅体术很好不过需要学一点礼仪”“琪拉太害羞了得让她多跟小乌利说话才行”。
房门在她身后合上。客厅里只剩下乌利尔一个人。
K.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