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托里多，人山人海。
和王都那种为了战争建造的灰色城墙不同，托里多的城墙覆盖着彩色圣画。
阳光落下来，整座城市像被彩虹包围。
城门大敞着，人流车马自由穿行，两侧各站一个穿银白铠甲的教宗卫队士兵，偶尔还会对路过的熟人点头致意。
来对地方了。
乌利尔站在一个卖冰镇果汁的摊位旁边，摊主好像是会什么魔法，做好的果汁握一下就冰镇好了。
这才是异世界该有的样子——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空气味道。
自由。完全的、纯粹的、不掺任何水分的自由。
他找了一家普通旅馆，进去问柜台后的老板有没有单人间，老板翻了翻登记簿，说旅游旺季只剩中档房了，一天四枚金币。
乌利尔眉毛跳了一下——这个价格在王都能住相当不错的旅馆了，旅游旺季的物价简直就是抢钱。但转念一想，来都来了，扣扣搜搜的对不起自己这几天在王都受的精神磨损。他干脆地付了三天的房钱，上楼去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房间，他把行囊扔在床上，鞋子一蹬脱下，直直倒下去躺了五分钟，然后又睡熊猛醒。睡什么睡，这才傍晚，第一天晚上就窝在旅馆里也太浪费了。
圣城大教堂坐落在托里多正中心。
乌利尔远远看到那个轮廓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这座建筑的规模和他在王都见过的任何宫殿都不一样。几十米高的巨大彩绘玻璃窗，穹顶有好几个，大大小小错落排列。
教堂前面的广场上铺着浅灰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每隔几米就有人蹲下来用手指抚摸那些刻痕。广场两侧各站着一排教宗卫队，迈着整齐的步伐来回巡逻。游客和信徒从他们面前经过，他们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在广场周围转了转，听到了一些路人的交谈片段。
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跟同伴说"等着孩子长大了，我也要让他来参加勇者之路，拔得头筹能被教宗亲自召见呢"。
旁边一个商人模样的男人插了句嘴，说去年拔得头筹的那位好像是从北方来的冒险者，还说教宗看好他能成为新的勇者呢。
乌利尔听完，突然有些好奇：国王和教宗，到底哪个大？回去得查查这方面的资料。
舟车劳顿加上晚上逛了这么一大圈，回到旅馆的时候乌利尔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简单洗漱了一下就栽进床里。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脑子里自动开始口胡明天的行动逻辑——吃西瓜，吃排骨，吃栗子，不能喊三声魔女。
第二天早上醒来，乌利尔猛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床尾没有人叠好被子等他起床。书桌旁边没有银发女人坐在那里看书。房门紧闭，门缝下面没有透进来走廊的灯光，也没有飘进来早饭的香气。
他确认了一下魔力波动。没有传送门残留的痕迹，没有辉光级以太反应的残留光芒。
老妈这次真的没跟来。
只有他一个人。非常好。
乌利尔一脚踢开被子，美滋滋地哼着小曲。
独自泡温泉！不用怕老妈忽然从隔壁池子探出头来问"水烫不烫呀妈妈帮你搓背"！
乌利尔沿着指南上标注的路线一路找过去，名气最大的那几家门口都挂着同样的小木牌，上面用粉笔写着"满员，暂停接待"六个字。字迹各有不同，但意思都一样：别来了，没位置。
他站在其中一家的招牌下往里面张望了一眼，大厅里人满为患，前台排着长队，几个等了半天的客人正在跟服务员大声理论为什么预约了还要等。
乌利尔识趣地退出来，继续往更偏僻的小巷子里钻。
策略很明确：大店去不了就去小店，就像犄角旮旯里可能藏着物美价廉的苍蝇馆子，不显眼的温泉说不定体验更好。
七拐八拐走了会儿，他找到了一家门面极小的温泉店。招牌是一块手绘的木板，挂在门楣上，画了一弯月牙泡在温泉里，还有两个像是月桂狗还是什么的小动物在月牙两头，画技说不上精湛但胜在可爱。装修很干净，门口摆了两盆绿植。
看着还可以。
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一声。
前台是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大概十六七岁，穿着这家店的深蓝色工作围裙，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教科书和几张写满批注的草稿纸，透着一股浓浓的放假学生出来兼职的气息。她听到风铃声抬起头，条件反射地说了句"欢迎光临"，然后声音就卡住了。
她看着乌利尔的脸愣了那么一会儿，然后迅速把那点困惑咽回去，重新挂上营业式微笑。乌利尔低头看了看自己——普通的外套，普通的衬衫，普通的黑发棕眼路人脸。她愣什么？难道说，是我太帅了？
他决定不深究，走到前台前直接开口："有包场吗？"
小姑娘眨眨眼："包场？"
"就是整个温泉池子只给我一个人用。"乌利尔想得很简单，以他现在的财力，这种小规模的温泉包个场应该不成问题，也免得跟一堆陌生人一起泡，跟一群糙汉子人挤人。
小姑娘翻了翻手边的记录本，很快给出了价格："包场的话是十二枚金币。"
乌利尔撇了撇嘴。十二金币。比昨晚那间中档旅馆三天的房钱还多。虽说他现在确实不差钱，但这次出来就带了张银行卡，里面存着不到一千金币的零花钱，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私房钱。
"有什么服务吗？"他决定先问清楚。
小姑娘非常专业地解答："温泉包场包含一间专属休息室，包一顿正餐——午餐或者晚餐都可以，可以根据您的要求送到休息室里。包场时间是到晚上8点，期间不会有其他客人进入。那边是我们的独立温泉池，隐私方面请放心。"
哦，所以是温泉酒店那种模式，不是单泡个池子就出来。那十二金币含住宿休息和一顿饭的话，倒也能接受。
小姑娘利落地给乌利尔刷了卡，开了收据，递给他一把休息室的钥匙和干净的浴巾，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套崭新的男士浴衣摆在柜台上。
"饮品需要提前点吗？我们有冰牛奶、冰水，还有本地产的果酒。"
"都来点。"乌利尔接过钥匙和浴巾，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牛奶多来两杯。"
换上宽松的短裤，乌利尔推开更衣室另一侧通往温泉池的推拉门。
温泉池确实不大，但设计很奇特，池子是月牙形的。他把浴巾往旁边的架子一挂，准备下水，先用脚试了下温度。水温恰好，脚探进去的瞬间一股暖意沿着小腿往上爬，乌利尔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滑进水里，只把胸口以上的部位露在水面上。
这才是人生。
就在乌利尔享受的时候，小姑娘轻手轻脚地推开推拉门，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把几杯饮品放在池边他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又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乌利尔听到推拉门轻轻合上的声音，便伸手去拿牛奶杯，抿了一口。冰凉的甜奶味和温泉的暖意同时在口腔和皮肤上蔓延开，他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叹息。
（爽得要死啊，在里面泡熟我也没意见了）
就在乌利尔美美地享受着难得的清净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赤脚踩在湿润的石板上的那种细碎声响，然后是哗啦的声音。有人入水了。
乌利尔睁开眼，眉头拧起来。他放下牛奶杯，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搞什么，不是包场吗，骗钱？"。
温泉池的雾气说浓不浓，说淡也不淡，刚好够把池子另一头的细节裹进一层薄纱里。他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池子里还有别人——大概是因为乌利尔只露了半个脑袋在水面上，看过来大概就是水面上漂着的一小团黑乎乎的东西，和池边石头上的阴影没什么区别。
乌利尔正准备起身上岸去找前台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他慢慢站起来，眼睛透过雾气随意地往对岸扫了一眼。
那是一个女人。
头发是茶色的。
那是塞拉菲娜的头发颜色。
发型好像也是同款。
我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