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利尔在更衣室里笑够了才换上衣服出门。
前台小姑娘看到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明显还沉浸在“把学姐和学姐男朋友安排进同一个池子差点闹出误会”的余悸里,收回店内用品时的手都在抖。
乌利尔心情很好,加上觉得勤工俭学的孩子确实不容易,索性多给了她十枚银币当小费。
小姑娘接过银币的表情像是收到了赎罪券。
接下来两天,乌利尔把圣城托里多能逛的地方全逛了一遍。
圣城除了大教堂和温泉之外还有不少值得一看的景点,圣迹博物馆里陈列着历代教宗用过的圣器;大钟楼可以爬到顶层俯瞰全城,不过楼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他还去了冒险者公会。
圣城的公会分部比王都的小了不少,氛围也更随意,大厅里没那么多排队交任务的人,倒是有几个年轻冒险者坐在角落的桌旁打牌,其中一个脸上贴满了纸条,显然输了一下午。
乌利尔本来是打算进去看看冒险者日常都会做什么,结果刚进门就被眼尖的酒保认出了口音,一句“王都来的?稀客啊”直接把那几个打牌的年轻冒险者全吸引过来了。
他们一下就围到了乌利尔身边,打听着王都学院的事,像是要验证什么传闻,其中输牌输得满脸纸条的那位豪气地拍了一轮酒钱。
“白银级甚至黄金级?你们学院的学生?还没毕业就这个级别了?”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瘦高个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乌利尔。
“真强啊。”另一个叼着麦秆的矮个子冒险者靠在椅背上感叹,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佩服。
“人家一出来个把月就是咱们打拼好几年的等级啊。”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冒险者说完,灌了一口酒。
乌利尔顺势把话题引到了勇者之路上,他想确认一下从塞拉菲娜那里听到的信息,顺便问问本地的具体情况。
几个年轻冒险者听到这个话题都摆了摆手,七嘴八舌地说他们实力不够,两个石级或者铁级的对决?不如看看酒馆醉酒打架,纯丢人。
但当观众还是可以的,反正场地就在城郊,走几步路就到,每年勇者之路期间全城的冒险者都跑去看了,公会的任务量都跟着少一半。
乌利尔问场地在哪,脸上还长着雀斑的剑士指了指窗外一个方向说出了某条街某条巷子拐过去。
乌利尔顺着他指的方向回忆了一下。
那个他以为是类似斗兽场遗迹的圣城地标,原来不是历史遗址,就是勇者之路的比赛场地。
大得像一个现代体育场。
后天就要正式开始了。
乌利尔掰了掰手指——也就两天了。
来都来了,看完再走。
露米娜和老妈那边应该没问题,自己出来的时候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她们不至于多等几天就坐不住。
当天晚上,他在旅馆附近的小餐馆吃了一顿本地特色的波波牛肉排,又在街角的甜品摊买了一份蜂蜜无花果带回房间当宵夜。
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街道上的人流渐渐散去,只剩下教堂钟声在整点敲响的余音在巷子里回荡。
他今天玩爽了。
这几天在圣城暴走式打卡,每天回到旅馆都是一身汗,难得今晚回来得早,他站在热水下面冲了好一会儿,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在往外冒热气。
洗干净后,他伸手往旁边一摸。
毛巾架是空的。
这几天一个人住习惯了,洗澡前忘了把换的衣服带进浴室。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房间里就他一个人,出去再穿衣服也是一样的。
他裹着浴巾开门出去,脚步一僵。
伽拉蒂娜正站在他的床边,弯着腰,把床单上的褶皱一点点抚平。
她的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嘴里哼着那首他听了一百遍的摇篮曲,调子在安静的房间里飘来飘去。
乌利尔站在浴室门口,脑子里飘过去一行字——我没穿衣服。
伽拉蒂娜听到了动静,停下动作回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乌利尔的嘴比大脑先动:“你怎么来了。”
“哎呀。”伽拉蒂娜看到他这副样子先是小小地轻呼了一声,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一圈,“小乌利,先穿衣服,别着凉了。”
说着她从床头拿起乌利尔的干净衣服递了过去,接着开始那套万年不变的经典连招。
“饿不饿?这里的饭菜吃得惯吗?要不要妈妈去给你做点什么——”她一边说一边走到桌边,开始检查他桌上那盒还没吃完的无花果,“这个好甜,够吃吗?还要不要吃点别的?”
乌利尔把衣服飞快地套好。
他没有回答饿不饿的问题,也没有回答吃没吃好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你来做什么?出什么事了吗?又是开个传送门过来看一眼就回去?”
伽拉蒂娜听到这句话,先是歪了歪头,然后露出了一个呆呆的表情,头顶的呆毛翘了起来,整个人定格在那副“哎呀有个什么事来着”的姿势上。
然后她猛地一捶手,掌心啪的一声脆响。
“想起来了!是露米娜说担心你,所以妈妈就先过来看看。”
乌利尔往枕头上一趟。
(露米娜?担心?露米娜当初在厕所门口堵他的时候,“谨遵汝命”四个字说得比背书还干脆,他在她脸上可没找到一丝一毫担心的表情)
(是不是她说了什么到老妈这就成了担心了)
“担心什么?我不是说了来旅游——来打探情报吗?很安全,没问题。”
伽拉蒂娜听完也疑惑起来,说:“可是露米娜说,托里多可能也是诅咒教派的聚集地?”
乌利尔的表情在脸上凝固了。
过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啊?”
“你走之后,露米娜就在王都找了很多托里多的情报出来,妈妈记不太全了,但是她说有几个很重大的发现来着。是什么来着……唔。”伽拉蒂娜把食指抵在下巴上,歪头想了一会儿,眼睛亮了一下,“哦对。一个呀,是教宗好几年没有公开露面了。都是代理人在负责公开活动。只有勇者之路拔得头筹的人,才能被教宗召见。”
乌利尔到目前为止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应该就是什么宗教传统吧。
“但是呢。这些被教宗召见的人里面,有一些。”她竖起另一根手指,“之后就突然没有任何消息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乌利尔微微皱眉。
教宗几年不露面,只有勇者之路的胜者能见到——这和他在大教堂广场上听到的路人讨论完全对得上。
但被召见之后有一部分人杳无音信,这点他没打听到。
不,不只是他没打听到,那几个请他喝酒的年轻冒险者显然也不知道,他们说起勇者之路的时候语气里全是向往和憧憬,半点警惕都没有。
“那还有另一些呢?不是说只有一部分失踪了吗?”乌利尔找理由反驳这种可怕的推论。
伽拉蒂娜点点头,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温吞调子:“那一些呀,那一些露米娜还在查。”
乌利尔说不出话了。
被教宗召见过的胜者有一部分失踪了,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让人起鸡皮疙瘩。
加上教宗好几年没露面,和这件事摆在一起看,怎么都不像是巧合。
最好就是那些冠军都为了提升实力太拼了,在地下城遇难了啥的。
而就在他坐在床边眉头紧锁的时候,伽拉蒂娜把可怕的情报汇报完毕,轻轻拍了拍手,又自然而然地绕回了最初的话题。
仿佛刚才谈论的连环失踪和教廷黑幕,还不如一顿夜宵重要。
“小乌利饿不饿呀?要不妈妈去楼下厨房借个灶台给你做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