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利尔跑了大半个野外区域。
靴底磨得发烫,风衣下摆沾满草屑和泥点。他一路杀了不少小怪,还顺手砍翻一头拦路的巨型螳螂。也救了几个人。一个看着就毫无经验的四人小组被石像围住,乌利尔犹如神兵天降,从后面冲上去两剑劈开一条路。那帮人千恩万谢,还要塞钱给他。乌利尔摆摆手,心里却一点高兴不起来。
没有落单的。
全是成双成对,要么就是抱团。别说细剑使了,连个落单异性的影子都没瞧见。
日头西斜,晚霞将城镇的石板路染得一片血红。
乌利尔拖着发酸的双腿,神情恹恹地走在回程的大道上。
穿过中央广场,喷泉的水花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红光,正对着路口的那间石木旅馆门牌晃荡着,上面刻了盏油灯。
乌利尔推门进去。
一楼餐厅不大,摆着七八张桌子。油灯已经点上了,暖黄的光铺在桌面上,空气里有股炖菜和烤面包的味道。
没看见露米娜,是不是自己没回来,她都不好意思一个人开饭。
这么想着,乌利尔上楼去找人,结果不用找,露米娜就坐在门口,像是在等他,见他来了依然是毕恭毕敬地先行礼致意。
乌利尔招了招手,走向露米娜,她的房间是最内侧的一间。
一进门,圆桌旁,正坐着两道身影。
乌利尔眉头一皱。
(找到了?这么快?)
他目光扫过那两人。
一个穿着布裙,银白齐肩短发,那张白皙柔和的精致面庞,那垂在耳侧的碎发弧度,这不是老妈的室友模式蒂安吗!?另一个背对着他,虎背熊腰,肩宽得能把他整个人罩住,头顶还支棱着两只毛茸茸的兽耳。
乌利尔脚步停住了。
(这谁?露米娜把哪个兽人狂战绑来了?)
露米娜只说了一句“书记官来了”。另外两个一听,转过头,齐齐起身行礼。
“书记官。”
乌利尔完全在状况外,还在理解这是什么情况。
下一秒,那个和蒂安一个模样的银发少女抬起头,直直盯着他的脸。双眼猛地爆发出两道骇人的幽光,整个人扭成了麻花,喉咙底挤出一声极度猥琐的怪叫。
“咕嘿。”
乌利尔后颈一麻。
得,知道是谁了。
他再看向那个站起来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虎背熊腰的兽耳大汉。
难道说……
对方的五官倒是熟悉,红毛乱翘,眼睛亮堂堂的,嘴角咧得老高。可脖子以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肩宽得能扛门板,手臂比乌利尔大腿还粗。
乌利尔仰起头,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芬里娅。”
“在!”芬里娅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响。
乌利尔又看向银发少女。
琪拉顶着一张和蒂安七八分像的脸,连发型都一模一样。刘海柔软地垂在额前,眼尾微微上挑。要不是她和露米娜、芬里娅坐在一起,乌利尔真会当成自家老妈。
乌利尔整个人都凌乱了。
(这画风差得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们俩,什么情况?”
芬里娅挠了挠耳朵,一脸迷茫地晃了晃脑袋:“不知道。”
琪拉也赶紧收起那副痴汉笑容,顶着那张神似蒂安的圣洁脸蛋,老老实实地交代:“醒过来就这样了。”
乌利尔看向露米娜:“只有你没事?”
露米娜点头:“属下并无变化。”
乌利尔抱着手肘,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关节。
“行,先坐下吧,从头理一遍。”他说,“你们在圣城的时候,怎么进来的?”
露米娜先答:“看到一阵白光,就到这里了。”
芬里娅和琪拉齐齐点头,表示经历完全相同。
“位置呢?”乌利尔继续问,“一开始掉在哪儿?是一望无际的荒原草地吗?”
芬里娅抢先道:“是!一望无际的草,风特别大。”
琪拉却摇了摇头:“我是在一片布满青苔的古代残垣断壁里醒来的。”
露米娜的回答是“树林里。”
乌利尔没说话,手指在肘关节上敲得更快。
(草原、废墟、树林。这算什么出身系统?)
(这结界的底层机制越来越像某种角色扮演游戏了)
“还有没有别的异常?”他接着问,“除了长相之外。”
琪拉先开口:“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白光之后,有一段像做梦一样。我看到了不同的自己。”
乌利尔敲击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个体验,他降临前也同样经历过。
芬里娅从椅子上挺直背:“俺也有!”
露米娜垂下眼,声音低了一点:“我也看到了。”
三人安静下来。
乌利尔琢磨着难道都是什么平行世界,不同世界线的自己,自己这个穿越者身份难道也和这个有关。
结果露米娜先给出了猜测。
“我认为那是某种未来的可能性。我只看到自己站在魔女大人和书记官身后战斗。”
乌利尔听完一愣,莫名其妙好像被人吹捧了的楞。
“还看到一个在血肉中变成怪物的自己。”
露米娜随后说完了后半句,让乌利尔后背一凉。
他想起当年把露米娜捡回来时的样子。那个画面他不想多回忆,但没法控制。
窥见到的不同结局……或者说,潜意识里最深沉的恐惧与执念?
他没接话,转向琪拉和芬里娅:“你们呢?”
芬里娅举起一只粗壮的手臂,肱二头肌在油灯下泛着凶残的光泽:“俺看到了更强的自己!更高的自己!更快的自己!”
乌利尔点点头。
很芬里娅。去参加奥运会吧。
琪拉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半天没吭声。
“琪拉?”乌利尔叫她。
她像上课走神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整个人一抖。
“看到了……成为魔女一样优秀的自己。”声音很小。
“还有,成为短发魔女一样俊俏的自己。”
乌利尔“嗯”了一声,示意继续。
琪拉没抬头,手指绞着裙边。
“最后……”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成为书记官合法爱人的自己。”
乌利尔刚拿起水杯,听到这话,硬是没让水喷出来。他颤巍巍地慢慢把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小口。
(这都什么和什么)
他放下杯子,发现六只眼睛都在看着自己。
乌利尔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越不说话,越不好收场。
于是他板起脸,一本正经地给出了结论:“大概是最期待的模样影响了外貌。”
三个姑娘齐齐一愣。
面面相觑后,她们脸上同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露米娜点头。
芬里娅一拍大腿,尾巴甩得整张桌子都在晃。
琪拉小声“哦”了一声,又偷瞄了乌利尔一眼。
她们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不愧是书记官大人!仅仅凭借只言片语的碎片信息,就直接洞悉了这片结界深层的法则干涉逻辑!”
乌利尔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管他是不是真的,先混过去再说。
琪拉忽然抬头:“书记官,魔女大人呢?”
芬里娅和露米娜同时看过来。
乌利尔很想说“我不到啊”。但会不会让几个姑娘感到恐慌害怕呢,又或者她们反而更加上心去找人,总感觉事情都会变复杂啊。
“没找到。可能迷路了。出去升级的时候多留意一下。”
他淡淡地说道。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想。
(她可不是会迷路,她是会传送门,还随时随地能看见我的情况)
乌利尔甚至想起了某个约定,“小乌利只要大喊三声圣剑魔女,妈妈马上就来哦”。
天知道真喊出来会不会直接触发因果律打击,当场把这片脆弱的结界外壳给一拳干碎。真要是像艾恩葛朗特那样被判定为系统强制崩溃导致所有人脑死亡,那乐子可就大了。绝对不能随便叫她。
“行了。”他直起腰,扫了三人一眼,“事已至此,先把目标定清楚。”
三个女孩立刻坐正,连芬里娅都停下乱甩的尾巴。
乌利尔一根一根竖起手指:“一,寻找魔女。”
“二,提升等级。”
“三,寻找塞拉菲娜。”
“四,攻略十二位劲敌,彻底终结这场闹剧。”
他说完,把四根手指收成拳头,轻轻敲了下桌面。
三人齐齐应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