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乌利尔只觉得自己像个带三个娃的单亲爸爸。
天没亮就被芬里娅乒乒乓乓的拍门拍醒，吃完早饭就出城。露米娜在前面探路，芬里娅在旁边横冲直撞，琪拉不声不响跟在最后。
乌利尔夹在中间，经常还没看清怪在哪儿，三个姑娘已经冲出去把对面杀完了。
搞了半天，原来自己是唐僧吗？
不对，唐僧还有马骑呢。
蜘蛛洞清了。野猪岭平了。
连那种藏在地缝里会喷酸液的巨型蛤蟆，也被露米娜一记冰锥钉在墙上，芬里娅上去补了两拳打得东一块西一块。
乌利尔最后只能默默把拔出一半的铁剑重新塞回剑鞘。
他之前还得意，觉得自己虽然掉到百分之一，打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现在一看，这仨也跟没事人一样。
普通怪在她们面前像纸糊的。精英怪也不用配合。
乌利尔那点“只有我实力没受影响”的优越感啪一声碎了个干净。
他开始负责捡材料和蹭经验。
随着几天时间过去，整个地下城肉眼可见地热闹了起来。
前两天还只有他们四个在野外转悠，现在城镇入口处已经能看见成队的冒险者进进出出。有人扛着刚剥下来的蜘蛛壳，有人在路边摆摊卖劣质回复药，还有几个嗓门大的在喊组队。
乌利尔原本想象过，这种情况下肯定会有人为了资源大打出手，为了宝箱背后捅刀，打不过就卖队友撒腿跑。结果压根没见着。
大部分冒险者和学员甚至意外地淳朴团结。遇到抢怪的还会互相客气地让一让。
加上怪多，地方大，谁缺了自己去杀一圈就是。抢怪的事露米娜那种反应都算极端了，大多数队伍见了面还互相点头，整个地下城洋溢着一种诡异又和谐的“互助互爱”大公会氛围。
乌利尔甚至看见两拨人围着一只精英怪看了半天，最后剪刀石头布决定谁打，结果两边都出了石头，干脆还一起打了。
就离谱。
第七天晚上，四人围在旅馆的长桌旁。
露米娜把几张画着简略地图的纸铺在桌上。
“我们三个已经二十级了。”露米娜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普通怪物的经验已经杯水车薪。打一天都升不了一级。”
乌利尔啃着面包，含糊地“嗯”了一声。
露米娜看他没有打断，接着说：“精英怪数量有限，刷新时间不稳定。眼下最好的选择，是挑战十二位劲敌。”
芬里娅眼睛刷地亮了：“俺早就想打大的！”
琪拉没说话，只轻轻点头。
乌利尔略一沉思。
虽然你们几个确实猛得像人形高达，但这可是机制不明的结界核心，万一翻车那就是真的会死的！
“不行。”
三个女孩同时看他。
“四个人去挑战十二精英？太冒险了。”
他刻意把“四个”加重了。
露米娜眉尖动了动：“书记官，我们的实力已经……”
乌利尔打断她，眼神难得认真起来，“虽然这是梦境，但可不是闹着玩的。”
简短的一句话，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露米娜和琪拉直接沉默不语。连最跳脱的芬里娅都猛地缩了缩脖子，毛茸茸的犬耳耷拉下来。
乌利尔看着三人这瞬间安静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是不是说得太重了？她们会不会觉得被看扁了？
他立刻咳嗽一声，不紧不慢地补上：“所以，要做好准备。联合其他人，组建攻略组。”
露米娜眨了下眼，有些疑惑：“攻略组？是专门攻略强敌的组织吗？”
“对。”乌利尔点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深谋远虑。
琪拉顶着那张柔弱的老妈脸轻声问：“为什么？”
乌利尔看向她。
“我们的实力和别人不在一个级别。”琪拉的逻辑很清晰，“带其他人，不是拖后腿吗？这样反而会增加危险。”
乌利尔一时语塞。
这话好像也没毛病。
但你顶着蒂安的脸说这话很奇怪。
三个姑娘都等他回答，油灯的火光把她们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乌利尔脑袋里转得飞快。
“人多力量大。”他先抛了句大的，接着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就像你们三个加起来，枕头大战的时候，也……也可以和魔女打上几个回合。”
话音一落。
露米娜愣住了。
芬里娅的尾巴不甩了。
琪拉慢慢张开了嘴。
“和魔女大人比？”露米娜先嘀咕了一句。
“俺们？”芬里娅指了指自己，又指指旁边两个。
乌利尔趁热打铁：“而且你们忘了？旅团的信条是什么？”
三人一愣。
“帮、帮助别人。”琪拉小声说。
“对！”乌利尔一拍桌子，握起拳头，“不是只有我们打了才叫帮助。带着他们一起，也是帮助！还能升级，还能提高效率，还能让更多人活下来！一石三鸟！”
他说得中气十足，自己都快信了。
一番话掷地有声，让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露米娜第一个站起来，朝他深深低头：“是，书记官深谋远虑。”
芬里娅紧跟着挺胸，身躯壮硕得好像一堵墙：“对的对的！”
琪拉双手合十，像拜神一样朝乌利尔点了点：“书记官果然厉害。”
乌利尔看着这番阵仗，擦了擦额头的汗。
总算糊弄过去了。
“那，招募与统领攻略组的职责，唯有最具威望的书记官大人亲自出面，方能服众。”露米娜抬头认真地看着他。
乌利尔笑容僵在脸上。
他来招人？挨个跟人推销“要不要加入攻略组”？
他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经开始哀嚎。
不要啊。我要当黑衣剑士，我要当独狼，至少不能让我干这种事吧，能不能让我人狠话不多。
但三人六只眼睛全盯着他，目光里全是信任和期待。乌利尔没法在这时候缩。
他猛地把手一挥。
“不，你们去招。我来审核。”
露米娜一愣。
“对。”乌利尔一本正经，“你们负责把人带来，我负责判断够不够格。分工明确，效率才高。”
说白了就是甩手掌柜。
可三个姑娘听完，居然一脸理所当然。
“原来如此。”露米娜点头，“不愧是书记官。”
乌利尔不知道这个不愧指的是什么。
“俺白天练级，晚上去喊人！”芬里娅把胸脯拍得咚咚响，旁边的琪拉也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变成了固定流程。
白天，四人一起出城刷怪，顺便熟悉地形，高效地吸收经验。晚上，露米娜带着琪拉和芬里娅去广场和几个主要路口宣传攻略组。乌利尔则坐在旅馆里，装模作样地翻着三女带回来的报名名单。
名单第一天就写满了三页。
他瞅了一眼，没有塞拉菲娜的名字，也没有熟悉的名字。
就把名单往脸上一盖，开始摸鱼打瞌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