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在草坪上洒下斑驳的光斑。微风吹得人昏昏欲睡。
躺在右侧太阳椅上的琪拉侧过头,看向旁边闭目养神的露米娜,又扫了眼草坪另一头绕圈跑的芬里娅。
“大姐头。”
露米娜没睁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也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琪拉的声音很小,像怕吵醒不远处躺着的乌利尔。
露米娜闻言,微微睁开眼,看向琪拉:“你是在怀疑书记官的判断?”
“不是。”琪拉摇头,刘海晃了晃,“我是觉得实力差距摆在这里。”
琪拉顶着那张柔弱俊俏的面庞,眉头微微蹙起,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微光。
“表面上看,我们如今被法则压制到了与大人相近的等级,但底蕴不是一回事。哪怕失去了三分之二的实力,他也能够气定神闲地躺在这里,是因为拥有随时掀翻棋盘的绝对从容。”
露米娜没接话。
她望着头顶被风吹动的树叶,过了好一会儿,肩膀轻轻一松。
如梦初醒。
她们三个要是也心安理得地跟着睡大觉,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愚蠢与怠惰!
“你说得对。”
她坐起身。
“书记官什么实力,咱们三个什么实力,那能一样吗。”
芬里娅正好跑完一圈,喘着气在三人面前刹住脚,耳朵一抖:“啥?咱们咋了?”
露米娜没解释,只站起来把东西收拾了一下。
“去收拾装备,出城。”
琪拉紧随其后。芬里娅虽然没完全明白,但看两人脸色都不再懒散,尾巴啪地甩了一下:“哦!去打怪了!”
然后被露米娜拍了下屁股,“小声点,别把书记官吵醒了。”
三人轻手轻脚绕过乌利尔的太阳椅。露米娜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压在他椅子旁的水袋底下。
乌利尔醒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头顶。
没有闹钟,没有老妈的夺命连环催婚,也没有下属在耳边汇报繁重的军务,这一觉睡得浑身骨头都轻了二两。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太阳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嘴角还挂着点口水印。他抬手抹了把脸,眯着眼看天。
“几点了啊……”
旁边空着。
人一个没有。水袋里的水少了一半。
乌利尔慢吞吞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肩膀关节啪啪响了两声。等他弯腰去拿水袋,才看见下面压着的纸条。
“书记官,我们去城外磨练,晚归。”
乌利尔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字。
他盯着看了几秒,折起来塞进口袋。
“唉,这群孩子,真是坐不住。”
他揉了揉后颈,发出一声老气横秋的叹息。
“身体年轻,心老了啊。”
说完自己都觉得矫情,干笑一声,起身往城里走。
感慨归感慨,没了那三个小姑娘,乌利尔倒也可以真的体验下退休老大爷的生活了。
至于先从哪个专业入手?
答案显而易见:锻造。
没什么比自己造一把绝世神兵更让男性欣喜的了。
踩着欢快的步伐,乌利尔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城镇西侧的铁匠铺。接着直接推门进去。
铺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焦炭味与铁锈气息,但奇怪的是,前厅柜台空空如也,连个看店的影子都没有。柜台后面的货架上摆着刀剑,墙上挂着盾牌和锁甲,角落里堆着矿石,就是没有人。
乌利尔正要开口,听见“闲人免进”那扇门后头传来说话声。
“又该你出。”
“别催,我想想。”
“想个屁,你手里就三张牌。外面门铃响了,好像来客人了,你去瞅一眼”
“……唉,真麻烦。”
脚步声从里面挪到门边。一个瘦高个店员掀帘出来,围裙歪歪斜斜,脸上还带着没散净的懒散。他看见乌利尔,勉强挤出个笑脸。
“客人,买什么?”
乌利尔把手插进风衣口袋:“能不能用你们这的锻造台?”
店员的笑容卡住了,在乌利尔白净的手臂上扫了三四个来回,足足愣了五六秒,才生硬地反问了一句。
“你会打铁?”
“不会,想试试。”乌利尔语气很自然。
店员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眉头拧成了麻花。他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穿着干净黑衣的少年到底想干嘛,又看了看身后那扇门,像在等谁给个指示。
乌利尔看这反应,心里犯起嘀咕。这梦境结界的NPC写得太省了,该不会没有相关触发卡住,不给用吧。
于是他补了一句:“一小时三十八银币,材料另算。可以吧?”
店员的脖子像生了锈,犹豫着点了两下。
“哦……哦。”
他步伐僵硬地又走回“闲人免进”门后,里面又响起低低的说话声。
乌利尔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没教学?也没有打铁导师在旁边做示范?
他往店里张望一圈,确实没有类似“锻造指南”的东西。
算了,自己折腾。
他卷起袖子,从炭堆旁挑了几块长条铁,拿铁钳夹起一块,塞进炉子里。
炭火很旺,风箱拉两下,火苗呼呼往上蹿。铁块从黑变红,由红转亮,像截烧透的太阳。
虽然这辈子确确实实是第一次握住铁匠钳,但架不住他脑子里装着前世浩如烟海的游戏与历史记忆啊!
波西米亚剑圣。古法打铁的流程早就被他云得滚瓜烂熟了!虽然现实里没摸过锤子,但架不住记忆像刀刻斧凿,连手腕怎么转都记得。
他夹出烧红的铁条,往铁砧上一放,抡起锤子。
当。
第一下偏了,火星溅在他小臂上,疼得他一激灵。
“嘶。”
他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手,继续敲。
当。当。当。
节奏从乱到稳。他嘴里不知不觉哼起小调,“梨花飘落在你窗前,画中伊人在闺中怨……”,脚跟跟着拍子一点一点。锤声和调子混在一起,在铺子里荡开。
打一会儿,手酸了,回炉。再打,累了,再回炉。
最后把通红的剑形往冷水里一插。
滋啦。
白烟带着股滚烫的金属气腾起。
乌利尔把成品抽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哪是剑。
剑身歪歪扭扭,左边厚右边薄,原本笔直的双刃剑硬生生被他敲成了一把弧度诡异的柴刀,表面布满了凹凸不平的锤印,丑得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还挺像那么回事……”他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僵着。
他回头想找块布擦手,结果一转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两个店员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四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表情像见了鬼。
“你真会啊?”瘦高个先开口。
“啊?”乌利尔没反应过来。
“还有古法锻造。”矮个店员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啊?”
“就是那个,呃,”瘦高个搓了搓手,像是在组织语言,“现在都是魔力塑形再加固了。像你这样一锤一锤打的,只有老手艺人才会这么干。”
“啊?”
乌利尔举着那根歪剑,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两个店员对了个眼神,同时摆摆手。
“你继续。”
“再打一把。”
说完两人又往后退了几步,站到柜台边,抱着胳膊看他。
乌利尔看看他们,又看看面前的炉子和铁砧。
(合着这是装饰品?NPC这个反应对吗?)
他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铁片子,又抬头望向货架上那些锃亮的标准制式武器。
(魔力塑形?)
(那这铺子里的炉子,难不成平时压根没人用?)
乌利尔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一声对上了。
是任务。是奇遇。一定是触发生产职业的支线了!
他眼睛慢慢亮起来,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那……我再打一把。”他干咳一声,把废铁片子往旁边一丢,重新夹起一块铁条,塞进炉火里。
火苗呼地蹿高,映得他整张脸发红。
两个店员在柜台后头窃窃私语,还搬了条长凳过来坐下。
乌利尔没再管他们,抡起锤子,当的一声砸下去。
这一下,比刚才还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