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接到了隐藏支线，那就必须拿出十二分的真本事！ ）
乌利尔深吸一口气，想让这一锤更漂亮点。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他一心想把这次做好，拉风箱时反而用力过猛，炉温骤然飙升，粗铁锭在炭火深处烧得发白，表面开始冒出细密的火星。
乌利尔手忙脚乱地把锻材夹出来，还差点掉在地上。
刚放上铁砧，手起锤落，力气没控住，第一下就砸偏了。第二下聚气凝神，哐当一声清脆刺耳的断裂声。
铁条从中间断成两截。
短的那截飞出去，擦着柜台边滚到两个店员脚前，俩店员赶紧后撤半步闪开。
铺子里霎时间静得只剩风箱的余响。
两个店员低头看看断铁，又抬头看乌利尔，脸上表情很微妙。
乌利尔举着锤子，僵在原地，后颈的汗刷地下来了。
“呃……能再试一次吗？”
瘦高个歪了歪头，和矮个交换了个眼神，然后点点头。
“行。”
乌利尔如获大赦，赶紧把废料扫到一边，重新夹了块铁条塞进炉子。
风箱一拉，火苗重新蹿起来。他把袖子又往上卷了卷，小臂上全是灰和汗。就在他等铁条升温的时候，余光瞥见闲人免进的门口多了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留着小胡子，穿件旧皮围裙，袖子挽到手肘，两条手臂粗壮得很。他站在货架旁，不声不响地看着这边。
（坏，老板回来了）
乌利尔没敢多看，只感觉那人目光沉沉的，像在估他斤两。
（别紧张，平常心，越是这种关键剧情，越不能露怯）
待到铁条烧到橘红色，他掐着时间夹出来放到铁砧上。
接着乌利尔定了定神，调整呼吸，拿起锤子。
第一下稳如泰山。
他故意敲在正中间，好让自己先找回手感。为了重新找回刚才第一次那种玄妙的节奏感，他一边敲，一边轻轻吹起口哨，调子不成章法，但刚好合着锤声。手腕逐渐放松，让锤子自己的重量落下去，肩膀也不再绷得死紧。
敲打的声音越来越匀。
随着清脆的节拍在铺子里回荡，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铁条在锤下一点点变窄、变长，弯出个直剑的雏形。乌利尔眼前慢慢只剩下那块通红的铁和落下的锤子，手和呼吸都自己动了起来。
体内的以太仿佛顺着手臂自然流淌至锤柄，每一次落锤的角度与力道都精准得不可思议。千锤百炼之间，乌利尔感觉自己的精神与这块烧红的钢铁彻底融为一体。
最后一下，他鬼使神差地把锤面斜着带过剑脊。
当——嗡。
一声清鸣，从铁条里透出来。锻材表面似乎有光一闪，很快又被火光盖过去。
乌利尔眼疾手快，知道锻造仍未停止，一把抓起长钳夹住剑身，猛地将其浸入旁边的冷水桶中。
白烟腾起，水槽里翻出一串细密的气泡。
还没等白雾彻底散去，旁边屏息凝神的三个人就已经急不可耐地围拢上来，脑袋几乎贴到了水桶上方。
“哎哎，你看这刃口。”
“这纹路是捶出来的？”
“这就是古法啊。难怪高级货都是找人手搓的。”
老板都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伸出粗大的手指，在剑身上虚虚划过，然后轻轻“啧”了一声。
而乌利尔累得两条胳膊发麻，手心里全是汗。他把剑放在铁砧旁，喘了几口。
腰酸背痛，满脸被炭火熏得乌漆麻黑，汗水把衣领全浸透了。在这鬼地方抡了一早上的大铁锤，他彻底被这枯燥繁重的体力劳动折磨得没了脾气。
是跑路的时候了！
“行了，我得走了。”他甩了甩手腕，抬头问，“看看多少小时，结一下。”
瘦高个瞄了眼墙上的旧钟：“三小时了。”
“之前报的一小时三十八银币对吧。”
店员朝老板点了点头。老板转身走到柜台后，从钱箱里抓了一把，又数了几枚，走到乌利尔面前。
他递过来一叠钱。
一金币和十四银币。
乌利尔愣住。
“你给我啊？”
老板也愣住了，眨巴着眼睛反问：“啊？不然呢？”
乌利尔接过钱，有点没反应过来。借用场地打铁三小时，我给他钱才对吧。这NPC怎么还倒贴？
他挠了挠后脑勺。
（这异世界还真是民风淳朴。用了别人材料，用了别人铺子，还学了手艺，最后拿工钱。多不好意思）
他美滋滋地把钱往口袋里一揣，低头看看刚打出来的直剑。剑身还有些毛糙，但比他现在背上那把初始武器好，至少看起来像把正经武器。
不过用的毕竟是别人的材料，带走可能还得花钱。
“老板，这把剑开个价吧，多少钱？”
听到这话，小胡子老板心里猛地一咯噔：他这是要卖？
老板看看他，又转头看两个店员。
俩店员同时耸肩。
老板沉默了几秒，脸上表情像在算一道极难的账。他最后摆摆手。
“收不起收不起，你自己留着吧。”
“收不起？”乌利尔一呆，心头一阵无语。
（是不是我打得还太差？上不了台面）
（不至于吧，一般游戏里，废铁或者灰烬都能卖点钱吧？）
老板只是摆手，没再接话。
合着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敲出来的武器，在专业人士眼里还是一文不值，甚至到了白送给人家都嫌占地方的垃圾程度吗？亏自己刚才还自我感觉良好地以为手感好呢。
乌利尔叹了口气，那正好自己收了。他拎起剑，朝几人点头说了声谢，抬脚出了门。
铁匠铺的大门刚刚合拢。
小胡子老板腿一软，扶着货架滑了半截，一屁股坐在装矿石的竹筐上。
“我的天……”他抹了把脸，声音都在抖，“来了个真会打铁的，差点暴露。”
“老板，我们也不想的啊。”瘦高个缩着脖子，“他突然就进来了，还自己上去敲。”
“是啊是啊，我们哪知道会有人用那套摆设。”矮个也往后退了退。
老板拿围裙擦汗，抬头瞪他们：“娘希匹！干什么吃的！到时候暴露了怎么办？引起怀疑了怎么办？怎么和斯科特大人交待！”
“我看他最后都是起疑心了，故意用造好的武器问价！”老板越说，冷汗流得越多，“古法锻造谁知道有没有趁机打符文强化，万一还是把神器……”
说到这里，他都不得不擦了一把汗。
“还好我打了个马虎眼。”
两个店员缩着脖子，只低着头。
乌利尔悠哉悠哉回到旅馆。
他把新打的直剑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倒进床里，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下午他去城西的小河边钓鱼。
要说这钓鱼，那也是云钓鱼领域大神了，精通各种钓鱼方法，就是没自己上手钓过。
他坐在石头上，鱼钩甩进水里，人就放空。半天没鱼咬，他也不急，眯着眼打盹。
到最后一条鱼也没钓上来，他也不恼，倒像是开了窍，钓鱼原来就是这样。
晚上他点了几个菜，自己端着热茶靠在椅背上，静静等待着自家三个姑娘回来。
这小日子过得，活脱脱一个慈祥体贴、坐等闺女们放学归家的退休老爹。
露米娜她们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三人走到桌边，没坐下。
露米娜先开口。
“书记官，我们准备打第二位劲敌了。”
她斩钉截铁地沉声汇报，语气倒像是女儿理直气壮地说“老师让你去一趟学校”。
这哪是闺女放学回家。这是三个从巷子里打完群架回来，还要跟他说“我们下一场约了三十个人”的小鬼。
乌利尔喝茶的动作一僵，颤巍巍放下茶杯。
芬里娅已经把拳头捏得咯咯响，一副“今晚就去吧”的样子。
琪拉从包里翻出几张画满标记的纸，默默推到他面前。
乌利尔没有接话，也没有去看纸张上的内容，反倒是先拿起了勺子。
“先吃饭。”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