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城镇的大街小巷。
中央广场的喷泉边，原本整天刀光剑影、杀气腾腾的气氛荡然无存。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端着廉价麦酒、翘着二郎腿在树荫底下吹牛打屁的冒险者。
摆烂理论在城镇里彻底生根发芽。哪怕有几个刺头教派暗桩在酒馆角落里阴阳怪气地煽动“不前进就是懦夫”，也瞬间被满大厅醉醺醺的“那替我们负重前行”声浪淹没得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乌利尔直接挑了个灶台，把一块切得歪歪扭扭的兽肉丢进平底锅。
“滋啦”一声，油花从锅底溅起来，有几滴落在手背上。他面不改色地甩了甩手，继续用木铲戳那块肉。
这里是旅店一楼后厨，锅里的肉从粉红慢慢变成深褐，边缘翻起一点焦色。
“火候……差不多吧。”
他自言自语，鼻子凑近闻了闻。油脂香混着某种类似雨后青草的气味，是今天试做的第三种香料配方。
这些材料都是在野外找的植物。
乌利尔把肉盛进盘子，端到临窗的小桌上。
“尝尝。”
坐在桌边的三个女孩同时抬头。
露米娜用叉子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绿色短发下露出一点疑惑的表情。
“如何？”
“味道很特别。”
露米娜咽下去后，表情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乌利尔嘴角抽了抽。
“特别……哪方面？”
“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就是还有改进空间。”
他看向芬里娅。红毛亚人姑娘已经用叉子戳起整块肉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气球。她嚼了两下，尾巴左右扫了扫，琥珀色眼睛亮起来。
“好吃！比干粮强多了！”
乌利尔叹了口气。
“你吃树皮都说比干粮强。”
“树皮不好吃。”
“重点是那个吗？”
琪拉先是发出痴女般的怪笑，嘟囔着什么“嘿嘿嘿，书记官做的肉，书记官的味道……”然后默默把盘子里的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接着叉起最小的一块，先尝了味道。
“好难咬，太老了。”
她很快给出了评价，然后又尝了一块。
“调味不均匀。但我吃完了会记住这个味道的，属于书记官的味道，呜呼呼。”
乌利尔捂住胸口，后退半步。
行吧。
乌利尔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凳子上，拿起自己那份肉尝了一口。
嗯。确实很特别。特别普通。谈不上难吃，但也够不到好吃。
和伽拉蒂娜做的菜比起来差了一整个次元，甚至比露米娜她们三个随便折腾出来的还差点。
输了，早知道老妈教她们做菜的时候该学一下的。
他把肉咽下去，干笑一声。
“还不错，能吃。”
饭吃得七七八八，露米娜放下叉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神情瞬间从用餐的松弛切换回了肃杀与凝重。
“书记官，有件事需要汇报。”
乌利尔正往杯子里倒水，闻言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近期主城区外的地下城区域发生了多起恶意伤人事件。”
“嗯？”
“受害者都是正在地下城探索的小队，一共四起，死亡三人，重伤七人。”
乌利尔倒水的手停了一下。
“谁干的？怪物暴动？”
“不，据幸存者描述，行凶者是人类，四五人一组，穿黑色斗篷。他们自称‘送葬者’。”
露米娜冷冷地叙述。
“他们提出条件：想活命就加入，并且杀一个人作为投名状。目的不明，组织形式类似攻略组。也有可能是梦境结界本身产生的敌人。”
乌利尔听着这情况，似是故人来。
“送葬者……”
他一边重复着这个名字，一边喝了口水。
好耳熟。
微笑棺木。红名的杀人玩家。设计这个结界的家伙到底看了多少东西？
难道是其他穿越者？但的确也有可能是什么摸鱼带来的惩罚机制。
“书记官，需要主动出击吗？”
露米娜询问。
乌利尔突然笑了，双手抱胸。
“不用。”
“可是——”
“躺平就好。”
他打断露米娜，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波澜不惊。
“不离开主城区域就是安全的。不管是送葬者还是别的什么，他们总不敢大摇大摆冲进城镇砍人吧。姑且不论是否可行，真来的话，一传十十传百，马上就成千上万的人围着他们了。”
三人听了，都陷入沉思。
“只要所有人都不出城，他们就找不到目标。找不到目标，他们自己就会露出破绽。等结界魔力耗尽，大家各回各家。”
乌利尔骄傲地翘起二郎腿，双手抱着后脑勺，姿势惬意。
“完美的防御。”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真理。
露米娜点了点头。
“明白了。”
她站起身，把桌上盘子收了，端起空盘子走向水池。
“我会通知攻略组其他人。”
“哦对了。”
乌利尔叫住她。
“告诉他们，想活命的就老实待在城里。那些送葬的，一个目标都别给他们留。”
“是。”
露米娜的声音从水声里传来，清冷而平稳。
等露米娜离开，只剩下芬里娅嚼东西的声音和琪拉用叉子划盘子的轻响。
“那我们也不能出去了？”
“是暂时不出去。”
琪拉拿着叉子刮擦着盘子上的肉渍。
“和旅团方针相悖啊。”
“有吗？”
“会有更多人被袭击，那些散落在野外不知情的落单者，会死掉。”
“不会。都不出去就没袭击。”
面对芬里娅这直来直去的思维，琪拉不说话了。
芬里娅抓了抓耳朵，尾巴耷拉下来。
“可是我好无聊。”
“忍着。”
“露米娜姐，我们三个出去没事吧？”
芬里娅直接钻进了水池边，看向露米娜。
“我们很强，比外面那些家伙强多了。我们就出去转转，不打怪，就当散步，而且要是咱们被盯上了还可以痛殴他们一顿。”
露米娜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回橱柜，思考了一下。
“可以。”
芬里娅耳朵“唰”地竖起来，尾巴开始疯狂摇摆。
“不过要一起行动，不深入地下城，天黑前回来。”
“知道啦！”
琪拉轻轻“嗯”了一声。
趁着芬里娅欢呼雀跃的时候，露米娜突然转头看向琪拉。
“还有，琪拉，你和芬里娅的谈话我听到了。”
露米娜突然开口，琪拉缩了缩肩膀，支支吾吾地说。
“我不是怀疑书记官，就是……我没理解。”
“多思考，站在书记官的角度上思考，试着理解更高维度的宏大布局。”
露米娜正色看着琪拉，琪拉眨了眨眼，捏着下巴，缓缓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猛地抬起头，开口道。
“主动出击，不仅会让我们在敌暗我明的局势下被牵着鼻子走，更容易在混战中造成不必要的战力折损。书记官这是坚壁清野，韬光养晦。”
“对，全员退回主城，能下手的地方空无一人，他们的阴谋便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彻底失去目标。”
芬里娅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仔细一琢磨，这个逻辑在战术层面上严丝合缝，挑不出半点毛病！
第二天清晨。
露米娜三人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出城门。
城门外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再往前是稀疏的林地。往常这个时候，林地里应该能看见不少组队打怪的身影。
露米娜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扫了一圈。
空的。
草地空荡荡，林子里安安静静。
芬里娅跑到前头往远处张望。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她的声音在晨风里显得格外清亮，带着明显的困惑。
琪拉目光投向更远处的地下城入口。那里本该有不少冒险者进进出出，现在只有几个史莱姆在蹦跶。
“都听了？”
“好像……真的都听了。”
三人呆立原地，这就是书记官的号召力吗？
一个史莱姆慢悠悠地从三人面前跳了过去。
此刻，野外。
五个穿黑斗篷的男人趴在半人高的草里，已经一动不动趴了四个小时。
他旁边的小弟用手肘捅了捅他，“队长，今天还会有人来吗？”
领头的探头看了看，然后叹了口气，“回去告诉斯科特大人，好像又走漏风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