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利尔放下手,目光扫过一张张脸。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房梁上灰尘落下的声音。
这一手宏大叙事果然有效,人群都安静地等着他往下说。
“创作者心理。”
他抛出了一个概念。
“能创造出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世界,它的主宰者,绝不可能甘心坐在梦境之外,看冷冰冰的以太流发呆。他一定会自己钻进来。”
话音落下,人群炸了。
“怎么可能!”
进取派里那个法师女人第一个叫出来,说的话都结巴了一些。
“他……他自己为什么要进这么危险的地方?万一死了怎么办?”
这确实是所有人脑海中最直接的疑问。
话音刚落,连站在身侧的露米娜、琪拉和芬里娅,也齐刷刷将探寻的目光投向了身前的黑衣少年,屏息等待着答案。
乌利尔没急着回答。
他举起右手,食指“唰”地指向天花板。
那一瞬间,少年清秀的面庞上仿佛镀上了一层俯瞰尘世的超然神性,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因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猛然一沉。
“因为在这里,他就是唯一的神。”
乌利尔直接把前世某部作品里的台词,稍微重新组合了一下。
“唯有身处最近的距离,他才能亲眼享受所有参与者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他还能随时根据参与者的表现调整敌人难度。在外面看,哪有亲身下场来得痛快?”
这几句话像几块陨石砸进了大气层。
众人面面相觑,冷汗顺着不少人的鬓角无声滑落,窃窃私语像蚊蝇般在阴暗角落蔓延。
而那几个混在激进派里、原本打算继续煽动暴动的教派潜伏者,此刻更是吓得心惊肉跳,头皮发麻。他们死死低着头,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这番话在他们听来,简直就像乌利尔已经完全看破了教派的伪装,就差当场指认他们了。
露米娜和琪拉快速消化着乌利尔这一番话,深刻体会到了自己思路的局限性,此刻满脸震惊呆立原地。旁边的芬里娅挠了挠头似懂非懂,偷偷问她们俩“那他是谁啊?”
没人理她。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终于有人打破了安静。
“那、那这个人会是谁?他躲在哪里?”
人群后方,一个颤抖的嗓音试探着打破了沉默。
乌利尔仰头发出两声极其畅快的大笑,仿佛一直在等这个问题,接着他猛地转过头,举手一指。
“问得好!”
这一声大得让旁边一个矮个子青年整个人跳了一下,后脑勺撞上身后的柱子。
“咚”一声闷响。
乌利尔没管他,往前跨了一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咯吱”响。
前世看过的无数经典动漫大结局在脑海中狂奔,他整个人都沉浸在金牌编剧的剧情狂潮里,脱口而出。
“你们自己想啊。”
他的语速快起来,像连珠炮。
“平时攻略的时候意气风发,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是大家的主心骨。”
他一边比划一边口若悬河,语气抑扬顿挫。
“等到前十一位劲敌全数倒下、所有人以为胜利在望的终局时刻,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转身,褪去伪装,微笑着宣告——”
他停下脚步,声音压低,模仿着某种反派的腔调。
“我就是最后的敌人。”
“魔王一直潜藏在身边。那个一直被大家信赖的勇者就是魔王!”
(好帅。这段台词好帅。这个反转要是放在轻小说里,应该能占整整一卷的高潮)
话音一落,大厅里又安静了。
乌利尔保持着手臂张开的姿势,沉浸在自己编造的氛围里,脸上带着那种“我推理完了,快夸我”的表情,等了好一会儿,预想中的掌声并没有响起。
没人说话。
他有些纳闷,扭头一看。
左边的人看着他。
右边的人看着他。
正前方的人也看着他。
连露米娜她们三个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乌利尔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们……看我做什么?”
他问得很认真。
然后他眨了眨眼,复盘了一下。
一丝凉意从尾椎骨窜上后脑勺。
(攻略组组长)
(平时攻略的时候意气风发?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大家的主心骨?精神领袖?)
(那不就是我自己吗?)
“我操。”
乌利尔脱口而出,声音都变调了。
(说嗨了,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他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翻倒的桌子角。
那些目光更热切了,像几十根钉子钉在他身上。
乌利尔额头上的汗“唰”地下来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千钧一发之际,手指已经先一步伸了出去。
“不是我,是她!”
这一指气势如虹,指出个恍如隔世,指出个虎虎生风,正正指着长桌左侧后方。
所有人的脑袋跟着转过去。
手指的方向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灰扑扑的外套,怀里抱着一个账本,正是教派混在攻略组里的暗桩。他这会儿都还在偷偷记备忘录,突然被几十双眼睛盯住,整张脸“唰”地白了。
“不是我!不是我!”
他疯狂摆手,账本“啪嗒”掉在地上,纸页散了一地,腿都软了,直接就跪了,差点裤裆都要湿了。
“我就是一个打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乌利尔皱了皱眉,没好气地一挥手。
“谁说你了。”
“啊?”
“让开。你后面那个。”
他的手指越过男人肩膀,直指他身后。
“那个戴兜帽的。是她。”
人群像被劈开的潮水,“哗啦”往两边退,那个男人赶紧一把捡起账本,手脚并用爬开。
兜帽女孩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央。
她慢慢抬起头,兜帽下的脸庞满是懵逼。
“我……我吗?”
声音带着明显的错愕。
——震惊,我怎么就成最终Boss了?
露米娜的瞳孔缩了缩。
“书记官……居然已经找到了。”
芬里娅尾巴“噗”地炸开,毛蓬成一大团。
琪拉同样震惊,表情管理甚至不如露米娜。
——震惊,书记官居然已经找到了。
其他冒险者顿时炸了锅。
“真的有内鬼?!”
“天哪,藏得好深!”
——震惊,内鬼居然在我们身边!
而在人群角落里伪装成冒险者的几个教派成员脸色铁青。他们互相交换眼神,喉咙干得像砂纸。
——震惊,这小子的策划逻辑比教派高层还要缜密十倍!
——但问题是……
“他比我们还会策划……他指的这人谁啊?”
“不知道啊!”
“我们的人里有戴兜帽的女的吗?”
“好像……没有?”
“那这戴兜帽的小姑娘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野路子啊?”
“是不是上面什么时候派了这么个王牌卧底?”
“坏事了,我们怎么连一点内部通知都没收到,走走走,快回去问问斯科特主教。”
无人在意的角落,几个进取派的成员悄悄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