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检测结束了，逃离计划也到了需要开始实施的节点。
璃从倾斜的金属台上坐起来，手臂上还残留着传感器贴片取下的微微刺痛。
赫尔曼不在这里。而那个戴眼镜的研究人员头也不抬地收拾着仪器，另一个人已经在门口等着，像是急着要去下一个地方。
玛格丽特站在角落，手里抱着记录板，目光在璃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快速低下头，跟着两个技术员走出了房间。
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制服的警卫。
“走吧。”他侧了侧头，语气有些不耐烦，仿佛璃是一只麻烦而不听话的动物。
璃从台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警卫跟在她身后半步，不远不近。
走廊很长，白色的灯光从头顶压下来。璃的步子不快不慢，脑子里还在转刚才屏幕上看到的数据。
【端粒长度分析: 低于标准值62%】
【细胞再生指数: 临界】
【建议: 终止后续深度采样，实验体生理指标已接近不可逆损耗阈值】
看这样子，她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太妙。
即便她甚至还没经历莉莉说的那个“深度采样”。
瑠也是这样的吗？
她又想起了15号实验体的记录，也许她马上也要步入15号的后尘。
她来得及带瑠出去并安置好瑠吗？
“快点进去。”身后的警卫催了一声。
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房间门口。
瑠正坐在床上翻书，看到璃进来，眼睛亮了。
“璃！”
“嗯。”
警卫在门口站了两秒，确认两个实验体都在房间里，然后关上了门。电子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璃走到床边坐下。瑠很自然地靠过来，脑袋抵在她肩膀上，翻着书。
璃已经将计划告诉了瑠，而瑠则在用这最后的时间收集着自己想带走的东西。
话虽如此，也不过只是一些瑠喜欢的书的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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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
房间的面板亮起来，莉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压得很低。
“监控系统已经修改完毕。计划前往的通风管道出口，即目标设备间将会在3分钟后被巡逻一次，然后在15分钟内无人员巡逻。”
璃站在面板前，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门禁系统呢？”
“紧急出口的电子锁已解除，”
璃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去看瑠。
瑠已经合上了书，正看着她。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认真的神情。
“要走了吗？”瑠问。
“嗯。”
瑠从床上跳下来，把口袋里那张从书上撕下来的画又往里塞了塞，然后走到璃身边，伸出手。
“那走吧。”
她握住了瑠的手。
通风口的栅栏的固定螺丝早已被璃拆掉了，用的是之前瑠书里的回形针作为简易改刀。
她用指甲撬开栅栏的缝隙，把它拆了下来。
洞口不大，刚好够她们钻进去。
璃先上。她用手撑住管道边缘，发力把自己拉进去。
这副身体非常轻，比她预想的还要轻，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
管道内壁是金属的，冰冷透过衣服传到膝盖上。
“来。”
她伸出手。瑠在下面抓住她，被她拉了上来。
管道很窄。两个人并排是不可能的，璃在前面，瑠跟在后面。高度也不够她们蹲着走，只能跪着往前挪，膝盖压在冰冷的金属板上，每一下都发出细微的声响。
“别出声。”璃压低声音说。
瑠没有回答。但璃隐约能感觉到身后瑠的动作更轻了一些。
黑暗从管道两端压过来。
但此刻璃的脑子里却异常清晰——实验室的通风管道走向，从C7到E3，全长约四百米，需要经过三个转向口，两个检修井，最后到达E区尽头的设备间。
“前方二十米右转。”璃说。
瑠没有问璃怎么记下来的，只是非常安静的跟在璃身后。
管道里一直回荡着某种低频的噪声，刚好可以压过她们膝盖摩擦金属的声音以及呼吸声。偶尔远处会传来巡逻的脚步声。
璃在第三个转向口停下来。
前方是一条更窄的支管，直径即便是对她们来说也有些稍窄。
“这一段会比较挤，姐姐，跟紧我。”
“嗯。”
璃钻进去。管壁几乎是贴着肩膀的，进退都很困难。她用手肘撑着往前挪，金属板在身下发出了一些沉闷的响声。
身后传来瑠的呼吸声——比刚才急促了一些。
在这样的管道中前进时，会不自觉地有一些“如果被卡住了怎么办”的想法。
“……姐姐害怕吗？”璃问。
“……有一点。”
璃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这个兔子洞一开始就像走廊一样，笔直地向前……“
瑠愣了一下。
然后管道里响起她轻轻的声音:
“——然后突然就向下拐了，她还没来得及站住就掉了下去。”
“那是爱丽丝的故事，”瑠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现在的我们就像她一样呢。”
“爱丽丝掉下去的时候是否也有过害怕呢？”
“……不知道，但……在这之后，我们理应获得和她一样的冒险。”
或许是被用来安慰瑠的童话感染了吧，连说出的话都不成逻辑了。
“嗯……我知道的，妹妹……”
但身后瑠的呼吸声确实慢慢平稳下来，膝盖压在金属板上的声音也不再那么紧绷了。
于是她们便继续往前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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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管道里爬了将近十分钟。
“到了。”
璃先从检修口跳下来，然后是瑠。
瑠从井口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住璃的肩膀才站稳。
“这是哪里？”瑠环顾四周。
设备间不大。堆着一些废弃的仪器和零件，角落里有一盏昏黄的应急灯还亮着，发出嗡嗡的低响。
“接近出口的地方，”璃说，“从这里往上两层就是紧急出口。”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会儿。
外面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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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玛格丽特站在瑠和璃的房间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
她的计划很简单——在这个数据交接的时间段，等换班的间隙，把门打开，让瑠和璃跑出去。
她会带她们去紧急出口的位置。只要给她们三分钟，不，两分钟就够了。
她把门推开。
房间是空的。
被子散乱，而书摞在床头。但唯独没有人。
玛格丽特愣在原地。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很稳，不快不慢，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赫尔曼从走廊的阴影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警卫。
“说实话，”赫尔曼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有些让我失望。”
玛格丽特转过身，后背抵住门框。
赫尔曼走近了几步，却也看到了空荡荡的房间，愣了一下，
“不在房间？来迟了？不，不对……”
他偏过头，看向天花板的通风口。
“通风管道……她们不应该知道这里的构造，无谋的逃跑只会迷路。除非……”
玛格丽特没有说话。
赫尔曼像是在自言自语，“以你的能力，还做不到在我的刻意监视之下暗度陈仓。有人在实验室之外帮她们。”
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
“难道是那几个聚居地？哼，也是，虽然说着合作，但毕竟是觊觎我的技术的人。”
他转过身，看向警卫。
“拉响警报。”
警卫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控制台。
刺耳的警报声在几秒后响起，红色的灯光在走廊里开始旋转。
赫尔曼站在房间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空荡荡的床。
“16号和17号实验体逃出，”他对着对讲机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把紧急出口守住。”
他关掉对讲机，然后转身离去。
红色的灯光扫过玛格丽特的脸。一下。又一下。
她还站在门口，手指陷进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