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结果张贴在学院主楼的公告栏上时，鹤伊妃正被许悦悦拉着在食堂吃早餐。
胡萝卜蛋糕配牛奶，这是许悦悦的固定搭配。鹤伊妃看着对面那个兔子兽人小口小口地啃着蛋糕、兔耳朵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的样子，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你吃得太少了。”许悦悦把一块蛋糕推到鹤伊妃面前，棕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今天要正式上课了，不吃饱怎么行？”
鹤伊妃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已经空了的粥碗和半个面包，再看看那块被推过来的蛋糕，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咬了一口。
甜。
蜂蜜的甜，胡萝卜的清甜，还有奶油淡淡的香。和许悦悦送她的那罐蜂蜜是一个味道。
“好吃吗？”许悦悦歪着头问，兔耳朵微微前倾。
“好吃。”鹤伊妃诚实地点了点头。
许悦悦笑了，耳朵愉快地抖了两下，然后低头继续啃自己的蛋糕。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往公告栏走去。一路上遇到的新生越来越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分班的结果和各自的导师。鹤伊妃注意到，当她从人群中走过的时候，不少人会偷偷看她，然后小声交头接耳。
“就是她，药剂系那个S级……”
“长得好普通啊，还以为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厉害的人呢。”
“你懂什么，真正的高手都不显山露水的。”
“听说她是从边境来的，连件像样的法袍都没有。”
鹤伊妃面不改色地往前走，但耳朵尖悄悄红了。
许悦悦走在她身边，兔耳朵竖得笔直，像两根灵敏的天线一样左右转动。她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太舒服的话，耳朵往后贴了贴，然后又竖起来，侧头看了鹤伊妃一眼。
“别理他们。”她小声说。
“我没理。”鹤伊妃笑了笑，“他们说的也没错，我确实连件像样的法袍都没有。”
许悦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默默地加快脚步，和鹤伊妃并肩走进了主楼前的广场。
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鹤伊妃踮起脚尖也看不到公告栏上的字，最后还是许悦悦凭着她那对兔耳朵的优势——身高加上耳朵，硬生生比鹤伊妃高出了大半个头——帮她找到了八班的名单。
“八班……八班……”许悦悦的目光在名单上快速移动，兔耳朵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视线方向摆动，“找到了！你在八班！”
“你呢？”鹤伊妃问。
“我也在八班！”许悦悦的耳朵一下子竖得笔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开心，“我们还在一个班！”
鹤伊妃也笑了。说实话，她在这个学院里认识的人屈指可数，如果许悦悦被分到别的班，她还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新同学相处。
“还有谁啊？”鹤伊妃问。
许悦悦继续看名单，一边看一边念：“有米艺娜•伊吕莎白……”
鹤伊妃的笑容僵了一下。
米艺娜•伊吕莎白。
那个在校门口嫌弃她“穿成这样也敢来”的贵族少女，那个在入学测试后黑着脸离开的伯爵家的女儿。
也在八班。
“还有鲨洛洛……”许悦悦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兔耳朵困惑地歪了一下，“好奇怪的名字。”
鹤伊妃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傻喽喽，确实很奇怪。
她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的“需要保持距离”名单上。
分班结果出来后，新生们按照班级指引前往各自的教学楼。格莱瓦里斯学院的教学楼分布在浮空岛屿的不同区域，每个年级都有自己的专属教学区。一年级的教学区在岛屿的东南侧，一栋灰白色的石质建筑，外观古朴，但内部设施极为先进——每间教室都配备了魔法投影板、自动清洁桌椅和恒温调控系统。
鹤伊妃走进一年级八班教室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好大。
教室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得多，阶梯式的座位从低到高排列，每个座位前都有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上嵌着一块魔法水晶板，大概是用来记笔记或者查看教材的。黑板——如果那还能叫黑板的话——是一整面巨大的魔法投影墙，此刻正显示着“格莱瓦里斯学院·一年级八班”几个金色大字。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的在低头看书，有的在和邻座聊天，有的趴在桌上补觉。鹤伊妃和许悦悦找了两张靠在一起的座位坐下，刚把东西放好，门口就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带着不耐烦的声音。
“让开让开，别挡路。”
鹤伊妃抬头一看，米艺娜•伊吕莎白正踩着那双一看就很贵的小皮鞋走进教室，身后跟着那个梳着双马尾的鲨鱼兽人鲨洛洛。米艺娜今天换了一套深蓝色的学院制服——格莱瓦里斯学院的制服是统一的深蓝色长袍，前胸绣着学院的校徽，但米艺娜显然对自己的制服做了改良，袖口和领口都加了一圈银色的丝线刺绣，看起来比其他人的制服高了一个档次。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落在了鹤伊妃身上。
四目相对。
米艺娜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后她移开目光，踩着高跟鞋——不对，是小皮鞋——哒哒哒地走到了鹤伊妃旁边的空座位前。
“这里有人吗？”她的声音冷冷的，没有看鹤伊妃，而是看着那张空桌子。
鹤伊妃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那张桌子确实空着，而且周围的座位都已经被占了，只有这一个空位在鹤伊妃旁边。
“没……没人。”鹤伊妃说。
米艺娜哼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鲨洛洛站在米艺娜身后，看了看米艺娜旁边的另一个空位——那个位置在米艺娜的另一侧，和鹤伊妃隔了一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她坐下的时候故意把椅子拖得很响，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教室里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她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鹤伊妃看了米艺娜一眼。
米艺娜正从她的包里拿出文具——那是一套看起来就很贵的羽毛笔套装，笔杆是用某种透明的魔法水晶制成的，里面封存着一缕流动的金色光芒。她把这套笔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每一支之间的间距都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开始看。
全程没有看鹤伊妃一眼。
但鹤伊妃注意到，米艺娜翻书的速度很慢，一页纸看了很久都没有翻过去。而且她握着书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她在紧张。
鹤伊妃不知道的是，米艺娜今天早上比她早两个小时就起床了。她试了五套衣服，最后决定穿制服；她把头发盘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盘起来，最后维持了平时的披肩发；她在镜子前练习了至少二十遍，想将自己最完美的姿态所展现出来。可在看到鹤伊妃时差点绷不住。
她想了一整个晚上。
为什么那个土包子评级比她还高？凭什么？
她想不通，所以她决定亲自来看——坐在这个S级的旁边，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找出她和自己之间的差距，然后超过她。
这很合理。
绝对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绝对不是因为昨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脑海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那个穿着浅蓝色衣裙的女孩在测试台上专注炼药的样子。
绝对不是。
“喂。”米艺娜忽然开口了。
鹤伊妃转过头：“嗯？”
“你的笔记，下课借我看。”米艺娜没有看她，目光仍然停留在书上，语气像是在下达命令而不是提出请求。
鹤伊妃眨了眨眼：“可是我还没有开始记笔记。”
米艺娜的手指又用力了一分：“那就等记了再借。”
“……好。”
鹤伊妃答应了。她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借个笔记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但米艺娜听到这个“好”字的时候，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点，然后迅速压了下去。她翻了一页书，这次翻得很快，因为她刚才那一页其实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许悦悦坐在鹤伊妃的另一侧，兔耳朵轻轻抖了一下。她看了看米艺娜，又看了看鹤伊妃，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但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文具。
上课铃响了。
———
第一节课是药剂学基础理论，授课老师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叫提苏•格里芬，据说在格莱瓦里斯学院教了四十多年的书，经他手培养出来的药剂师遍布整个大陆。
格里芬教授走上讲台的时候，目光先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鹤伊妃身上，停顿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入学测试S级的新生？”他问，声音不大，但教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鹤伊妃。
鹤伊妃的脸腾地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是我。”她小声说。
林教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开始上课。但他的目光时不时地会飘向鹤伊妃的方向，像是一个考古学家在观察一件出土的文物，充满了好奇和审视。
这让鹤伊妃浑身不自在。
更让她不自在的是米艺娜。自从林教授点名之后，米艺娜看她的眼神就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嫌弃和不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不服气、好奇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眼神。
这种眼神比嫌弃更让鹤伊妃害怕。
嫌弃她可以忽略，但这种眼神……像是在盯着猎物。
“你看我干什么？”鹤伊妃忍不住小声问。
米艺娜迅速把目光转回讲台，面不改色：“谁看你了？自作多情。”
鹤伊妃：“…………”
你的脸明明转过来对着我的好吗。
坐在后面的鲨洛洛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鲨鱼鳍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她咬着嘴唇，用指甲在桌面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米艺娜小姐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关注过？
从来都是别人来巴结米艺娜小姐，米艺娜小姐从来没有主动看过任何人。
这个土包子，到底有什么好的？
鲨洛洛看着鹤伊妃的背影，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又酸又涩。
她不知道那种感觉叫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喜欢这个叫鹤伊妃的人。
很不喜欢。
———
第一节课结束的时候，鹤伊妃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她上课其实不太专心——这是她从小到大的毛病，脑子总是容易飘走，想到一些和课堂完全无关的事情。但今天她不敢不专心，因为林教授的目光就像两盏探照灯一样，时不时地扫过来，每次扫过来都让她脊背发凉。
所以她记了很详细的笔记，详细到连林教授随口说的一句题外话都记了下来。
“笔记借我。”米艺娜伸出手，理所当然地说。
鹤伊妃把笔记本递给她。
米艺娜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然后愣住了。
笔记本里每一个知识点都条理清晰，重点标注得一目了然，甚至还有不少用不同颜色区分的内容——鹤伊妃用自己调配的几种彩色药水做了简易的荧光标记，重点内容会发光，难点内容会变色，复杂的内容会自动生成一个简易的图示。
米艺娜抬头看了鹤伊妃一眼。
鹤伊妃正从布包里掏出一块饼干——是许悦悦早上塞给她的胡萝卜饼干——小口小口地啃着，嘴角沾了一点饼干屑，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能做出这种笔记的人。
“你……”米艺娜张了张嘴。
“嗯？”鹤伊妃抬头，饼干还叼在嘴里。
“……没什么。”米艺娜低下头，继续看笔记，但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把笔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在心里承认了一件事——至少在学习这件事上，这个土包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但这不代表她认输了。
她只是……承认差距。
然后她会想办法超过她。
这是伊吕莎白家的人的作风。
米艺娜把笔记本合上，还给鹤伊妃，然后用一种非常刻意的、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笔记记得还行。”
鹤伊妃接过笔记本，笑了一下：“谢谢。”
米艺娜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但她用头发遮住了，没人看见。
———
第二节课是魔法基础理论。
这节课对鹤伊妃来说，比药剂学难多了。
她的魔法基础几乎为零——不，不是几乎，就是零。时代魔女给她的天赋全点在了炼药上，火和光两种元素亲和力虽然摆在那里，但就像是空有一把绝世好剑却不知道怎么用，只能拿来当烧火棍。
授课的是一位年轻的女教授，据说是一位一级魔法师，在学院里以严格著称。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整个教室的温度都像是降了几度，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入学测试的魔法基础部分，你们每个人的成绩我都看过了。”玛莎•迈尔多西达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声音冷冽，“有的人考得不错，有的人——我不想点名，但你们自己心里清楚，魔法基础差成那样是怎么被录取的。”
鹤伊妃心虚地低下了头。
迈尔多西达教授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
“鹤伊妃。”
“……在。”鹤伊妃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的魔法基础评估是E级。”迈尔多西达教授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晴朗的事实，“这是格莱瓦里斯学院近二十年来最低的魔法基础评估成绩。”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窃私语。
鹤伊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滚到桌子底下去。
米艺娜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目光移回了讲台。
“但是——”迈尔多西达教授话锋一转，“你的元素亲和力测试结果是双S。火元素和光元素，都是双S。这意味着你拥有极高的魔法天赋，只是完全没有被开发过。”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惊叹。
双S的元素亲和力？这在格莱瓦里斯学院的历史上都不多见。
“所以，鹤伊妃，从今天开始，你每周要额外补修两节魔法基础课。”迈尔多西达教授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会亲自给你补课。”
鹤伊妃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补课。
每周额外补修两节。
还是最严格的迈尔多西达教授亲自补。
她的内心在尖叫——她是个魔女啊！魔女还需要补魔法基础？！这也太丢人了吧？！
但她的嘴上只能说：“……好的，迈尔多西达教授。”
米艺娜在旁边哼了一声，用只有鹤伊妃能听到的声音说：“E级，真有你的。”
鹤伊妃转过头看她，发现米艺娜的嘴角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嘲笑的意思，反而有一种奇怪的……期待？
“你笑什么？”鹤伊妃小声问。
“我笑了吗？”米艺娜立刻收起笑意，面无表情地看向讲台。
鹤伊妃：“…………”
你笑了，你绝对笑了。
———
上午的课终于结束了。
鹤伊妃趴在桌上，整个人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动都不想动。许悦悦在旁边收拾东西，兔耳朵轻轻摆动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去吃饭吗？”许悦悦问。
“去。”鹤伊妃有气无力地撑起身体，“我需要食物，大量食物。”
“食堂今天有炖菜，我早上看到菜单了。”许悦悦说着，兔耳朵竖起来，像是在闻空气中的香味，“好像还有胡萝卜浓汤。”
鹤伊妃笑了：“你怎么什么都想吃胡萝卜？”
“胡萝卜好吃啊。”许悦悦理直气壮地说，兔耳朵跟着抖了一下。
两人正准备起身，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鹤伊妃。”
鹤伊妃转头，看到米艺娜站在她的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鲨洛洛站在米艺娜身后，用一种近乎仇视的眼神盯着鹤伊妃。
“怎么了？”鹤伊妃问。
“我……”米艺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快速地说，“我带了午餐，吃不完，分你一点。”
她说完就把食盒往鹤伊妃桌上一放，然后转身走了，走得又快又急，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鲨洛洛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米艺娜小姐！等等我！”
鹤伊妃看着桌上的食盒，又看了看米艺娜离去的背影，一脸茫然。
“她……刚才说什么？”
许悦悦眨了眨眼，兔耳朵微微前倾：“她说午餐吃不完，分你一点。”
“可是她不是讨厌我吗？”鹤伊妃困惑地挠了挠头，“在校门口的时候还说我土包子来着。”
许悦悦想了想，兔耳朵往后贴了贴，又竖起来，最后给出了一个非常中肯的评价：“人类的心思，兔子可不太懂。”
鹤伊妃打开食盒，里面是精致的便当——外焦里嫩的肉排，金黄色的煎蛋卷，翠绿的焯水蔬菜，还有一小碗看起来就很鲜美的浓汤。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让她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抗议。
“好丰盛……”鹤伊妃咽了咽口水。
许悦悦凑过来看了一眼，兔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这是伊吕莎白家族厨师的水平吧，闻起来就很好吃。”
鹤伊妃犹豫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排放进嘴里。
肉排的肉质鲜嫩多汁，酱汁的味道深入肌理，一口下去，咸香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她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这是她三百多年来——不对，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好吃。”她含着肉排含混地说，眼眶微微泛红。
许悦悦看着她的样子，兔耳朵温柔地垂了下来，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而在教室门外，米艺娜靠着墙壁站着，心跳得很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昨天还在心里发誓要超过那个土包子，今天却把自己的午餐分给她。
也许是因为看到她在魔法基础课上被迈尔多西达教授点名时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她想起了自己在家里被父亲训斥时的表情。
也许是因为她那句“谢谢”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让她觉得，这个土包子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也许是因为——她说不清楚。
米艺娜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米艺娜小姐，您为什么要把午餐给那个土包子啊？”鲨洛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委屈，“那可是您最喜欢的厨师做的便当，您自己还没吃呢。”
“我吃不下。”米艺娜冷冷地说。
“可是您早上明明说很期待今天的午餐——”
“我说我吃不下。”米艺娜加重了语气。
鲨洛洛闭上了嘴，但她的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留下一道道红痕。
她看着米艺娜的脸，发现米艺娜的耳尖泛着一层浅浅的粉色，那种粉色不是生气，不是害羞，而是某种她从来没有在米艺娜脸上见过的颜色。
米艺娜小姐，对这个土包子，到底是什么态度？
鲨洛洛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那个土包子抢走了米艺娜小姐的注意力，讨厌米艺娜小姐因为那个土包子而露出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鹤伊妃。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嘴里嚼碎了一样，带着一种阴暗的、潮湿的、慢慢滋生的怨恨。
———
下午没有课。
鹤伊妃和许悦悦吃完午餐后，决定去学院图书馆看看。格莱瓦里斯学院的图书馆是整个赫兰奥帝国最大的图书馆，据说藏书超过两百万册，其中还包括许多失传已久的古籍和手稿。
鹤伊妃对图书馆的兴趣不是很大——她脑袋里的知识已经多到快溢出来了，不需要再看书补充。但她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思考一下“如何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提高魔法基础”这个问题。
图书馆坐落在学院的中心区域，是一栋圆顶的白色建筑，远远看去像一朵盛开的白莲花。建筑的每一面墙上都开着巨大的拱形窗户，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亮了里面一排排高耸的书架和舒适的阅读区。
鹤伊妃和许悦悦刚走进图书馆，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米艺娜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魔法理论书，正低头认真地写着什么。她的铂金色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侧脸的线条优美而精致，像是一幅油画。
鲨洛洛不在她身边。
鹤伊妃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过去打招呼。她和米艺娜之间的关系实在太微妙了——说是朋友吧，米艺娜对她态度冷淡；说是敌人吧，米艺娜又把午餐分给她吃。
“过去坐吧。”许悦悦轻声说，兔耳朵朝米艺娜的方向偏了偏，“那边光线好。”
鹤伊妃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她在米艺娜对面的位置坐下来，许悦悦坐在她旁边。
米艺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食盒还你。”鹤伊妃把洗干净的食盒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谢谢，很好吃。”
米艺娜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伸手把食盒拿过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鹤伊妃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复习上午的魔法基础课内容。许悦悦也拿出一本书安静地看了起来，兔耳朵偶尔动一下，显示出她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专注。
三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但这种安静并不让人觉得尴尬，反而有一种奇怪的……舒适感。
鹤伊妃偷偷看了米艺娜一眼。
米艺娜正在看的那一页书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注释和批注，字迹工整而有力，和她这个人一样，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鹤伊妃又偷偷看了许悦悦一眼。
许悦悦看的那本书是一本童话集，封面画着一只可爱的兔子，和她这个人一样，温柔又无害。
鹤伊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全是药剂的配方和炼制方法，和魔法基础课的内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是一个魔女。
一个坐在格莱瓦里斯学院图书馆里的魔女，旁边坐着一个兔子兽人，对面坐着一个贵族少女。她的魔法基础是E级，她的炼药天赋是S级，她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她的勇者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向她走来。
但此刻，阳光很好，座位很舒服，空气中有书页和木头混合的淡淡香气。
她觉得，这大概是她醒来之后，最平静的一个下午。
窗外的浮空岛屿上，瀑布依然在倾泻，彩虹依然在闪烁，洛普城的天空依然辽阔而湛蓝。
而在这座图书馆的某个角落，一张桌子上摊着三本书、两个笔记本、一个食盒和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三个少女各自低头看着自己的东西，偶尔有人抬起头，偷偷看一眼另外两个人，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
没有人说话。
但一切都在慢慢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