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当你想要它快一点的时候,它慢得像蜗牛爬过一片落叶;当你想要它慢一点的时候,它快得像从指缝间滑落的流水。
鹤伊妃觉得,开学典礼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但一转眼,半个学期已经过去了。
秋天的洛普城美得像一幅画。浮空岛屿上的枫树变成了深深浅浅的红色和金色,落叶铺满了学院的石板路,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沙沙声。空气变得干燥而清冽,天空比夏天更高更蓝,瀑布的水雾在阳光下常常能映出完整的双彩虹。
鹤伊妃坐在宿舍窗前,手里捧着一杯许悦悦泡的热茶,望着窗外的秋色发呆。
“又在发呆。”许悦悦从她身后走过,兔耳朵轻轻摆了一下,“你最近发愁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因为快要考试了。”鹤伊妃把脸埋进茶杯里,声音闷闷的,“半期考试。”
许悦悦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一碟胡萝卜饼干放在桌上,兔耳朵微微垂下来,表示同情。
“我听说了,半期考试不合格会被退学。”
“不是‘会’,是‘直接’。”鹤伊妃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描述世界末日,“直接处理退学。没有补考,没有重修,没有‘下次努力’的机会。直接收拾东西走人。”
许悦悦的兔耳朵又垂了一些。
“你报了什么科目?”
“药剂、魔法基础、战斗技巧、炼金术。”鹤伊妃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数,“药剂和炼金术我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魔法基础虽然难,但这半个学期迈尔多西达教授给我补了那么多课,及格应该还是可以的。但是……”
“战斗技巧。”许悦悦替她说完了。
鹤伊妃沉重地点了点头。
战斗技巧。这门课她从一开始就在及格线边缘疯狂试探。不是她不努力,而是她的身体——三百年的沉睡让她的身体素质和魔力运转方式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她的身体知道怎么战斗,甚至可以说,她的身体本能比她的大脑更懂战斗,但这种“知道”和“能做到”之间隔着一堵厚厚的墙。
她的魔力输出总是不稳定。有时候她想要一个火球,结果出来的是一个火星;有时候她想要一个火星,结果出来的是一个能把训练靶烧成灰的大火球。她的身体协调性虽然在慢慢改善,但在需要快速反应和精准动作的战斗课上,她就像一个手脚不协调的木偶,总是慢半拍。
“战斗课的老师说我‘有潜力但需要时间’。”鹤伊妃苦笑着说,“但问题是,考试不会等我有时间。”
许悦悦想了想,兔耳朵竖起来又垂下去,反复了好几次,最后说:“你有没有想过找人帮忙补课?”
“迈尔多西达教授已经在帮我补魔法基础了,不好意思再麻烦她补战斗课。”
“不是迈尔多西达教授。”许悦悦的兔耳朵朝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像是在暗示什么,“是别的什么人。”
鹤伊妃顺着她耳朵的方向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墨色头发的慵懒身影。
“纪贺学姐?”她不确定地问。
许悦悦点了点头。
“可是纪贺学姐是炼药专业的,又不是战斗专业的。”
“她是五年级一班的。”许悦悦说,“能在五年级一班的人,不管是什么专业,战斗能力都不会差。而且我听说,纪贺学姐当年入学的时候,战斗技巧的入学测试也是S级。”
鹤伊妃沉默了。
S级。
三项S级入学的传奇人物。
如果这样的人愿意帮她补课,那战斗技巧考试至少有了一个方向。但问题是——纪贺会愿意帮她吗?她们之间的关系说不上亲近,也说不上疏远。纪贺借过她伞,后面也时不时的来找她一起研究药剂炼制。毕竟纪贺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总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鹤伊妃从来搞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
“试试看吧。”许悦悦把那碟胡萝卜饼干往鹤伊妃面前推了推,“不去试试怎么知道?”
鹤伊妃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
甜。
她嚼着饼干,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
———
纪贺的教室在教学楼的最高层。鹤伊妃爬上楼梯的时候,心里还在组织语言——要怎么开口才不会显得太突兀?直接说“学姐请帮我补课”好像太直接了;先说点别的再慢慢切入正题又显得太刻意了。
她站在五年级一班的教室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人应。
“纪贺学姐?”她试着推了一下门,门没锁。
教室里没有人,但窗户开着,银灰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柔软的旗帜。工作台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书页之间夹着各种颜色的便签纸。咖啡杯还冒着热气——人应该刚离开不久。
鹤伊妃走到工作台前,目光无意间扫过桌上的一个笔记本。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魔法阵图,阵图旁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注释,字迹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
“看什么呢?”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鹤伊妃猛地转过身,差点撞上纪贺的下巴。
纪贺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深灰色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毛衣,墨色的头发随意地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像是刚从午睡中醒来。
“我……我来找你。”鹤伊妃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从那个笔记本上移开,“敲了门没人应,就进来等了。”
纪贺把一杯咖啡递给她,走到工作台前,随手合上了那个笔记本。
“找我什么事?”
鹤伊妃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从那个笔记本上拉回来,强迫自己回到此行的目的上。
“半期考试。”她说,“我报了战斗技巧,但我……不太有信心。想问问学姐能不能帮我补补课。”
纪贺端着咖啡杯,歪着头看她,深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
“补课?”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有趣的词语,“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五年级一班的。”鹤伊妃说,“而且许悦悦说你入学的时候战斗技巧也是S级。”
纪贺“哦”了一声,喝了一口咖啡,然后靠在桌沿上,双手捧着杯子,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鹤伊妃站在那里,等着她的回答,心里七上八下的。
“可以。”纪贺终于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是答应了借一支笔。
鹤伊妃愣了一下:“可以?”
“可以。”纪贺放下咖啡杯,走到墙上贴满图纸的一面墙前,用手指在其中一张图纸上点了点,“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考试的时候,你炼制的所有药水,都要给我留一瓶。”
鹤伊妃眨了眨眼:“就这么简单?”
纪贺转过身来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些。
“简单?”她说,“学妹,你可能不太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半期考试的药剂科目,每个考生要炼制三种药水。再加上你选的炼金术科目,至少还要炼制两种。也就是说,你每炼制一种药水,就要给我一瓶。加上你自己提交给考官的那一瓶,你每种药水至少要炼制两瓶。而如果你想要在战斗技巧上用药物辅助——我猜你是这么打算的——你还需要额外的战斗用药水。”
她顿了顿,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你觉得,这‘简单’吗?”
鹤伊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确实想过用药物来弥补战斗技巧上的不足。魔法基础可以用学习来弥补,药剂和炼金术本来就是她的强项,唯独战斗技巧,她再怎么临时抱佛脚,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赶上那些从小就接受训练的同学。但如果有了药水的辅助……
“你觉得可行?”她问。
“可行。”纪贺点了点头,“战斗技巧考试的内容是对战,不是生死搏杀。考官的评分标准包括攻击力、防御力、反应速度和战术运用。你的攻击力和防御力可以用药水来弥补,反应速度短期内提不上去,但如果你能通过战术运用来弥补——比如用迟缓药水降低对手的速度,那反应速度的差距就会被缩小。”
她说得头头是道,显然在鹤伊妃开口之前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
鹤伊妃看着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纪贺好像一直在等她说出这个请求。
“好。”鹤伊妃说,“条件我答应了。每种药水给你留一瓶。”
纪贺笑了。
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慵懒的、不是玩味的、不是习惯性的,而是一种——得逞的、像是终于等到猎物踩进陷阱的笑。
“那从现在开始,我的实验室就是你的了。”纪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随手扔给鹤伊妃,“三楼最里面那间,门上贴着‘危险品’标签的那间。你应该见过。”
鹤伊妃接住钥匙,点了点头。
“明天开始。”纪贺说,“你先去实验室把你要用的药水清单列出来,需要什么药材去学院药房领,记在我账上。”
“记在你账上?”鹤伊妃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会不会太……”
“等你成了帝国最好的药剂师,再还我。”纪贺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现在别废话了,回去准备。”
鹤伊妃握着手里的钥匙,看着纪贺那张永远让人看不透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谢谢学姐。”她说,这次说得格外认真。
纪贺没有回答,只是端起咖啡杯,朝她举了举,然后转过身去看墙上的图纸了。
鹤伊妃走出教室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她走到楼梯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纪贺正站在窗前,墨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深灰色的眼睛望着远处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
纪贺的实验室在教学楼三楼最里面。
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黄色标签,上面写着“危险品”三个大字,旁边还画了一个骷髅头。鹤伊妃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迎面扑来一股混合了各种药材和化学试剂的气味——苦涩的、辛辣的、清甜的、刺鼻的,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让人既想捂住鼻子又想深呼吸的复杂气息。
实验室不大,但设备极其齐全。三面墙上都是顶天立地的药材柜,柜子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标签。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炼药台,台面上嵌着两个不同规格的火焰魔法阵,旁边是各种炼药工具——坩埚、研钵、滤网、蒸馏器、冷凝管、分液漏斗……有些工具鹤伊妃甚至叫不出名字。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书桌,桌上摊着几本炼药手册和一本厚厚的笔记,笔记的封面上写着“纪贺·炼药记录”,字迹依然是那种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的随性风格。
鹤伊妃站在实验室中央,环顾四周,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地方,她可以用。
不是“借用”,而是真正地、彻底地、毫无顾忌地使用。不用像在学院的实践课上那样刻意压制自己的炼药速度,不用像在塔尔镇救助站那样因为没有合适的工具而只能用简陋的方法凑合。在这里,她可以像在三百年沉睡中那样,让那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炼药知识自由地流淌出来。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纪贺的笔记翻了翻。笔记里记录了大量高难度药剂的配方和炼制心得,有些配方鹤伊妃从未见过,有些炼制手法连她都觉得新奇。纪贺的炼药水平比她预想的要高得多——虽然和鹤伊妃这个“挂壁”相比还有差距,但在普通人中,已经是顶尖中的顶尖了。
笔记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
“药水清单(鹤伊妃用):
1. 瞬间伤害药水×3(对战中使用,注意不要伤到自己)
2. 剧毒药水×2(制造毒雾或毒沼,限制对手移动)
3. 迟缓药水×2(降低对手速度,给自己争取反应时间)
4. 抗性药水×3(提升防御力,考试前服用)
5. 治愈药水×3(战斗中快速恢复,每瓶大概够用三次)
6. 清醒药水×1(考前喝,提神醒脑,避免紧张失误)
7. 你自己看着办×N”
鹤伊妃看着这张便签纸,忍不住笑了一下。
纪贺把什么都安排好了。连“你自己看着办”都写上了,还加了个“×N”,意思是让她自由发挥,想炼什么就炼什么,反正最后都要给她留一瓶。
这个人,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细心到令人发指。
鹤伊妃把便签纸夹回笔记里,走到药材柜前,开始挑选药材。
她的手指从一个个抽屉上滑过,指尖触碰着那些熟悉的、三百年来在意识中处理过无数次的药材。龙血树胶、银叶草、冰晶花、地龙骨粉、月见草油、蛇涎果、白藓皮、铁线莲、黑罂粟、幽灵菇、暗影花……
每拿起一种药材,她的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出这种药材的所有特性——药性、毒性、与其他药材的相生相克、最佳炼制温度、最合适的研磨粒度、在药液中的反应顺序……那些知识不是回忆,而是本能,像是呼吸一样自然,像是心跳一样无法停止。
她把选好的药材放在炼药台上,排成一排。然后她点燃了火焰魔法阵,开始了她在这个时代第一次不受任何限制的炼药。
三火同炼法。
她的双手在火焰中穿梭,三种不同温度的火焰在她的控制下同时运转。一股火焰加热着盛放龙血树胶的坩埚,另一股火焰预热着即将加入的银叶草粉,第三股火焰维持着炼制环境的恒温。她的手没有抖,她的目光没有游移,她的呼吸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三百年。
三百年的沉睡,三百年的沉淀,三百年的等待。
她等的不是这一刻,但这一刻,让她觉得那三百年没有白等。
第一瓶药水在一个小时后完成了。
那是瞬间伤害药水——一种无色透明的液体,看起来和清水没有任何区别,但只要接触到皮肤,就会让接触者感受到剧烈的灼烧般的疼痛。鹤伊妃把它装进一个小瓷瓶里,贴上标签,放在“纪贺专用”的那一排空瓶子里。
然后是第二瓶、第三瓶、第四瓶……
她一瓶接一瓶地炼制,每一种药水都控制在“精良”级别,既不会像完美级那样引起轰动,也不会因为质量太差而影响考试效果。她的手法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像是在进行一场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的音乐演奏。
时间在炼药台上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鹤伊妃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药液上,集中在火焰的温度上,集中在药材在药液中溶解、反应、融合的每一个瞬间。
直到实验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你还在这里?”
纪贺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银灰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睡醒。她看了看炼药台上那一排已经装瓶的药水,又看了看鹤伊妃,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在这里待了一整夜?”纪贺问。
鹤伊妃抬起头,这才注意到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她的眼睛有些发涩,肩膀和脖子酸痛得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但她的精神却异常清醒——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那种沉浸在炼药中时特有的、类似于冥想的状态。
“一整夜?”她重复了一遍,似乎不太相信,“我明明才炼了……不到十瓶?”
“你炼了十六瓶。”纪贺走到炼药台前,拿起一瓶药水对着光看了看,“瞬间伤害三种不同配方,剧毒两种,迟缓两种,抗性三种,治愈三种,清醒一种,还有两种是……”她闻了闻瓶口,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什么?”
鹤伊妃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个是……嗯……我临时配的。暂时叫它‘勇气药水’吧。喝下去之后短时间内不会感到恐惧,也不会因为紧张而手抖。我觉得考试的时候可能会用得上。”
纪贺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笑了。
“你真是个怪物。”她说,语气里没有贬义,反而带着一种真诚的赞叹,“十六瓶药水,一个晚上,我在学校以来貌似还没见过像你这样的怪物,我都有些好奇,你到底是谁了。”
鹤伊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就是个普通的学生”,但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假。一个普通的学生不可能在一个晚上炼制出十六瓶精良级别的药水,不可能随手就配出连学姐都不知道配方的药水。
“我是……”她顿了顿,脑子里飞速运转,最后选了一个不算说谎但也算不上真话的回答,“我是鹤伊妃•特律菲梅尔。”
纪贺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噗”地笑出了声。
“行。”她说,“你是鹤伊妃•特律菲梅尔,我是纪贺,很高兴认识你。”
她伸出手。
鹤伊妃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修长的、苍白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的手。她知道纪贺的血液是黑色的,知道纪贺的体温比正常人低很多,知道纪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种族。
她握住了那只手。
触感依然是凉的,但不是那种让人不适的凉,而是像握住了一块被秋风吹过的石头,凉意从掌心渗入,却不会让人觉得寒冷。
“药水你拿走一半。”纪贺松开手,指了指那一排瓶子,“你要用的和我要的,各一半。你考试要用的那些,你自己带好。剩下的放我这里,我帮你保管。”
鹤伊妃点了点头,开始分装药水。
她把考试要用的药水装进一个小皮袋里——那是纪贺提前准备好的,皮袋内侧缝了一层软木塞材质的内衬,可以防止药水在战斗中意外破碎。她把每种药水都检查了一遍,确认瓶塞拧紧了、标签贴正了,才放进皮袋里。
纪贺靠在窗边,端着咖啡杯,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嘴角一直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纪贺学姐。”鹤伊妃忽然抬起头。
“嗯?”
“你为什么帮我?”
纪贺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她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说:“因为无聊。”
“无聊?”
“嗯。在格莱瓦里斯学院待了五年,该学的都学了,该会的都会了,每天的日子过得像复制粘贴一样,无聊得要死。”纪贺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双手插进法袍的口袋里,“你来了之后,至少没那么无聊了。”
鹤伊妃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贺的这个回答,听起来像是在敷衍,但不知道为什么,鹤伊妃觉得她说的是真话——至少有一部分是真话。
“而且。”纪贺又开口了,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你和我有点像。”
“哪里像?”
“都不太正常。”
鹤伊妃沉默了。
她不知道纪贺说的“不正常。”
鹤伊妃沉默了。
她不知道纪贺说的“不正常”是什么意思,是指炼药天赋?还是指别的什么?她想问,但又不敢问。因为她怕答案是她不想听到的那个。
“好了,别想了。”纪贺从窗台上拿起咖啡杯,朝门口走去,“回去补个觉吧。明天就是考试了,你需要休息。”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了鹤伊妃一眼。
“对了,鹤伊妃。”
“嗯?”
“考试加油。”
纪贺说完就走了,墨色的头发在走廊的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转角处。
鹤伊妃站在实验室里,手里攥着装满药水的小皮袋,看着纪贺离去的方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人,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如果不是纪贺,她可能还在为战斗技巧考试发愁,可能还在焦虑自己会不会被退学,可能还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方向。
无论纪贺的目的是什么,至少此刻,她是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