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我与魔女

作者:晴迪 更新时间:2026/5/20 19:10:24 字数:6541

三天的假期比鹤伊妃预想的要短得多。

她本来打算睡到自然醒,结果第一天早上就被一只大公鸡的鸣叫声吵醒了,那只大公鸡鹤伊妃有着说不上来的熟悉感。第二天她学聪明了,睡前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结果早上被隔壁房间的米艺娜练剑的声音吵醒了——米艺娜住在隔壁的308房间,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在阳台上练剑,雷打不动。第三天她干脆把被子蒙在头上,终于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的时候许悦悦已经洗完衣服、晾好床单、看完了一整本书。

“你醒了?”许悦悦从书后面探出头来,兔耳朵微微前倾,“你睡了十四个小时。”

“才十四个小时?”鹤伊妃揉了揉眼睛,“我觉得我能睡四十八个小时。”

“不行,明天要上课了,你今天需要调整作息。”许悦悦合上书,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给你留了胡萝卜蛋糕,在桌上。还有纪贺学姐的那份,我也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给她送过去?”

鹤伊妃看了一眼桌上的两个小盒子,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下午的阳光正好,不刺眼也不昏暗,是一个适合出门的日子。

“现在去吧。”她从床上爬起来,抓起外套穿上,“反正也睡不着了。”

鹤伊妃拎着两个盒子走出宿舍楼,沿着学院的主干道朝教学楼走去。假期的最后一天,校园里比平时安静了许多,偶尔有几个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脸上都带着一种“假期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的茫然表情。秋天的落叶铺满了石板路,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中有一种干燥的、带着松脂香气的清冽味道。

她走到教学楼三楼,敲了敲纪贺实验室的门。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人应。

“纪贺学姐?”她推了一下门,门没锁。

实验室里没有人,但和上次一样,咖啡还是热的。鹤伊妃走进去,把装着胡萝卜蛋糕的盒子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纪贺的工作台。

工作台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还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笔记本的页面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魔法阵图,阵图的核心是一个鹤伊妃从未见过的符号——那符号像是一个被拆解的圆环,环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痕,裂痕之间连着无数条细线,像是某种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破碎之物。

阵图的旁边写着几行字,字迹比平时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对恢复类药水的排斥——不是生理性的,是本质性的。我的身体‘不认为’恢复是正常的。伤害才是。”

“恶灵的药水反应——同样。恶灵‘认为’伤害是常态,恢复是异常。”

“我究竟是什么……”

鹤伊妃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站在那里,盯着笔记本上那行字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纪贺在寻找答案,那是否能找到那个答案,她自己也不知道。

“看够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鹤伊妃猛地转过身。

纪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新煮的咖啡,墨色的头发有些凌乱,深灰色的眼睛微微眯着。她的法袍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下方的皮肤上有一片淡淡的、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红痕——不是瞬间伤害药水留下的那种,而是另一种。

鹤伊妃的目光在那片红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我给你送胡萝卜蛋糕。”她指了指桌上的盒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许悦悦做的,她说你应该尝尝。”

纪贺走进实验室,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盒子里是一块金黄色的蛋糕,表面刷了一层蜂蜜,在灯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蛋糕的顶部撒着碎核桃和几片干柠檬,看起来精致得不像是一个学生能做出来的。

“许悦悦做的?”纪贺拿起蛋糕闻了闻,“看起来不错。”

“吃起来更好。”鹤伊妃说。

纪贺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深灰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那是鹤伊妃在她脸上见过的最接近“惊讶”的表情。

“好吃。”纪贺说,然后又咬了一口,含混地补充了一句,“比食堂的甜点好吃多了。”

鹤伊妃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这个人在笔记本上写着对恶灵与自己的研究,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研究出来。

但她此刻在吃胡萝卜蛋糕。

她在嚼,在咽,在认真地品尝一块蛋糕的味道。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名字,有故事,有养父留给她的相框,有喝了五年还是觉得好喝的咖啡,有第一次吃就停不下来的胡萝卜蛋糕。

“纪贺学姐。”鹤伊妃开口了。

“嗯?”纪贺嘴里还含着蛋糕,声音含混。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对自己的研究?”

纪贺咽下蛋糕,用指腹擦掉嘴角的碎屑,看着鹤伊妃。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鹤伊妃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我想知道自己是什么。”纪贺说,“至少,我需要明白我和哪种生物最相似,但现在看来,我貌似已经有了着落。”

“唉?”

纪贺缓缓吐出了两个字“魔女……”

“魔女?!”鹤伊妃心里咯噔了一下。

“魔女不老不死——至少历史上的那些魔女是这样的。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不老不死,但我活了二十一年,外表几乎没有变化。我收养档案上的照片和我现在看起来差不多。”纪贺喝了一口咖啡,“魔女拥有某种超越常人的天赋——我的天赋是变形魔法和魔力感知。魔女对世界的认知方式与众不同——我看待事物的方式,也从来没有和任何人一样过。”

她顿了顿,深灰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鹤伊妃。

“所以我在研究魔女。不是因为我崇拜她们,也不是因为我想成为她们。而是因为,也许在了解魔女的过程中,我能找到关于我自己的答案。”

鹤伊妃沉默了。

她知道关于魔女的一些事情——比纪贺知道的更多,比这个时代任何活着的人都多。那些被时代魔女塞进她脑海的记忆碎片中,有前几任魔女的记忆,有她们如何成为魔女的过程,有她们如何看待世界的方式。但她不能把这些告诉纪贺,因为一旦说了,她的身份就会暴露。

她是一个魔女。

一个站在纪贺面前的、活生生的、正在听纪贺讲述自己研究魔女原因的魔女。

“如果你找到了答案呢?”鹤伊妃问,“如果你发现自己真的是魔女呢?”

纪贺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那也挺好的。”她说,“至少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她说完,又咬了一口胡萝卜蛋糕,嚼得津津有味,好像刚才那段对话和蛋糕的味道一样,正在被她慢慢地、仔细地咀嚼、品味、消化。

鹤伊妃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被理解”的感觉。纪贺在寻找自己的答案,而鹤伊妃也在寻找自己的答案——虽然她们的起点不同,终点也不同,但她们走在同一条路上:一条试图弄清楚“我到底是什么”的路上。

“纪贺学姐。”鹤伊妃又开口了。

“嗯?”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答案,但那个答案不是你想要的——你会怎么办?”

纪贺停下咀嚼的动作,看着鹤伊妃,深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天光。

“那我就把它变成我想要的。”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变形魔法的核心就是改变。形态可以改变,本质可以改变,只要你对它了解得足够彻底。”

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连自己都能改变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鹤伊妃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不知为什么,轻轻落下来了一点。

———

从纪贺的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鹤伊妃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里拎着空了的盒子——纪贺把胡萝卜蛋糕吃完了,一块都没剩。她在盒子里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好吃,下次还要”,字迹依然潦草,但比她在笔记本上的字要工整一些,大概是因为吃人嘴软。

鹤伊妃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米艺娜。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家居长裙,铂金色的长发披散着,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她的表情还是那副“我不在乎任何人”的高傲模样,但她的脚在微微点着地面,像是在等什么人。

“你怎么在这儿?”鹤伊妃走过去。

“我在散步。”米艺娜说。

“在宿舍楼下散步?”

“宿舍楼下不能散步吗?”

鹤伊妃看了看周围——宿舍楼下是一条不长不短的走廊,走廊的一头是楼梯,另一头是死胡同。在这里散步,大概就是在楼梯和死胡同之间来回走。

“能。”鹤伊妃说,“那你继续散步,我上去了。”

“等一下。”米艺娜叫住了她。

鹤伊妃转过身。

米艺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非常刻意的、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我看了你的考试成绩。”

“嗯。”

“魔法基础61分。”米艺娜皱了皱眉,“你是怎么考出这个分数的?随便蒙几道选择题都比这个高吧?”

鹤伊妃苦笑了一下:“我已经很努力了。”

米艺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茶杯往旁边的窗台上一放,从身后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鹤伊妃手里。

“这是我整理的魔法基础笔记。”米艺娜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那面墙上,像是在和墙壁说话,“上次你说迈尔多西达教授给你的笔记太难懂了,我就重新整理了一份。用你能看懂的方式写的。”

鹤伊妃打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纸,每一页都写满了字,字迹工整而有力。笔记的内容从最基础的魔力感知开始,到元素控制、魔力运转、魔法阵基础,分章节、分步骤,每一章后面还有练习题和答案解析。笔记的纸张有些发皱,像是被人反复翻过、修改过、补充过。

这不是“整理”出来的,倒像是“写”出来的。一笔一划,一个字一个字,从空白到填满,从凌乱到有序。

“你什么时候写的?”鹤伊妃问。

“没花多长时间。”米艺娜的语气依然漫不经心,“就是这几天放假闲着没事,随便写的。”

三天的假期,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一份从头到尾手写的、内容详实的、专门为“零基础”的人量身定制的魔法基础笔记。这不可能是在三天内“随便写”出来的。

鹤伊妃把信封抱在怀里,看着米艺娜那张明明很在意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的脸,看着她的耳朵尖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粉色,看着她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攥着裙摆。

“米艺娜。”鹤伊妃叫了她的名字,没有加“同学”,没有加“小姐”,只是名字。

米艺娜的身体微微一僵。

“谢谢你。”鹤伊妃说,“我会好好看的。”

米艺娜沉默了几秒,然后“嗯”了一声,端起窗台上的茶杯,转身走了。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铂金色的长发在走廊的灯光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鹤伊妃抱着那沓厚厚的笔记,站在宿舍楼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个人,嘴上说着“我不在乎”,行动上却比任何人都要认真。嘴上说着“随便写写的”,实际上却花了好几天的时间,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出一份完整的笔记。嘴上说着“你肯定不行”,却在背后默默地为你铺路。

鹤伊妃低头看着怀里的笔记,翻开了第一页……

———

鹤伊妃回到306房间的时候,许悦悦正在泡茶。

兔耳朵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轻轻摆动着,她的动作轻柔而仔细,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进行一场小小的仪式——洗杯、温壶、投茶、注水、出汤,茶叶在水中舒展,释放出淡淡的清香。

“回来了?”许悦悦抬起头,“蛋糕送到了?”

“送到了。”鹤伊妃把空盒子放在桌上,“她全吃完了,还说‘好吃,下次还要’。”

许悦悦的兔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真的?她真的这么说了?”

“真的。”鹤伊妃在床边坐下,把米艺娜给的笔记放在床头柜上,“她还留了纸条。”

许悦悦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纸条,兔耳朵激动地抖了几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她把泡好的茶倒进两个杯子里,一杯递给鹤伊妃,一杯自己端着。

“纪贺学姐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挺容易满足的。”许悦悦捧着茶杯,兔耳朵微微垂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一块蛋糕就能让她说‘好吃,下次还要’,一瓶有效的药水就能让她说谢谢。”

鹤伊妃喝了一口茶,茶的温热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让她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你好像很了解她。”鹤伊妃说。

“不算了解。”许悦悦想了想,兔耳朵歪向一边,“但我在学院待的时间比你长——我是从附属中学直升上来的,在格莱瓦里斯学院待了四年了。纪贺学姐的事情,我听学长学姐们提过一些。”

“什么事情?”

许悦悦捧着茶杯,棕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

“她不是一开始就像现在这样的。”许悦悦说,“听说她刚入学的时候,比现在更……更孤僻。不和人说话,不参加任何活动,上课坐在角落里,下课就一个人走了。她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个实验室,就在图书馆的一个角落里待着,从早待到晚,看书、写笔记、发呆。”

鹤伊妃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少女缩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周围堆满了书,深灰色的眼睛盯着书页,却像是在看别的地方。

“后来呢?”她问。

“后来她养父去世了。”许悦悦的声音轻了一些,“她消失了大概一个月,回来之后就变了。开始和人说话了,虽然语气还是冷冷的;开始参加活动了,虽然总是在角落里站着;开始笑了,虽然那种笑让人看不透。”

许悦悦顿了顿,兔耳朵完全垂了下来。

“有人说她是在用‘不在意’来掩饰‘太在意’。也有人说她只是找到了和这个世界相处的方式。我不知道哪种说法是对的,但我觉得……”许悦悦抬起头看着鹤伊妃,“我觉得她需要有人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鹤伊妃捧着茶杯,看着杯中的茶汤。

茶已经凉了,但她的心是暖的。

———

第二天,假期结束,学院复课。

鹤伊妃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米艺娜已经坐在了旁边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魔法理论书,正在认真地看。她的笔袋里多了几支新的羽毛笔,笔杆的颜色和昨天鹤伊妃外套的颜色一模一样。

鹤伊妃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故意的,但她没有问。

“早。”她在米艺娜旁边坐下。

“早。”米艺娜没有抬头,继续看书。

鹤伊妃从包里拿出米艺娜给她的笔记,翻到了第一页,开始看。笔记写得很清楚,比苏教授课堂上讲的那些内容更容易理解。米艺娜把每一个概念都用最简单的话解释了一遍,还配了图示和例子,有些例子甚至带着一点米艺娜式的刻薄——“火元素的控制就像管住一个熊孩子,你不能太松,他会跑;也不能太紧,他会哭。”

鹤伊妃看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米艺娜侧过头来,皱着眉。

“你写的这个比喻。”鹤伊妃指了指笔记上的那行字,“火元素像熊孩子。”

米艺娜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后迅速转回头去,继续看书。

“本来就是。”她嘟囔了一句。

鹤伊妃笑着继续往下看。

窗外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笔记上,落在两个人的手臂上。秋天的阳光不热,暖暖的,像是有人在轻轻抚摸着你的手背。

许悦悦坐在鹤伊妃的另一侧,安静地整理着上课要用的课本和文具。她的兔耳朵在阳光中微微透明,能看到里面细小的血管和绒毛。

鲨洛洛坐在米艺娜的另一侧,用指甲在桌面上划着看不见的痕迹。她的目光越过米艺娜,落在鹤伊妃身上,又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又抬起来,落在鹤伊妃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目光。

但她的目光一直都在。

———

上午的课结束后,鹤伊妃去了纪贺的实验室。

不是因为有事,而是因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想看看纪贺有没有好好吃午饭,可能是想问问她对胡萝卜蛋糕的真实评价,可能是想再看看那个笔记本上关于魔女的研究,也可能只是单纯地、没有任何理由地,想去那里坐坐。

她敲了敲门。

“进来。”

鹤伊妃推门进去,看到纪贺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垂在窗外,手里拿着一本书,墨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窗台上放着咖啡杯和一个空了的蛋糕盒子——许悦悦今天又做了一批胡萝卜蛋糕,鹤伊妃早上给她送了两块。

“你又来了。”纪贺没有抬头,继续看书。

“你不欢迎?”

“没说。”纪贺翻了一页书,“想待就待着。”

鹤伊妃在炼药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来,从包里拿出米艺娜的笔记继续看。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两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并不让人觉得尴尬。相反,有一种奇怪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像是两条平行的河流,各自流淌,但在看不见的地方,有暗流在悄悄交汇。

过了一会儿,纪贺合上书,从窗台上跳下来。

“你在看什么?”

“魔法基础笔记。”鹤伊妃举起那沓纸晃了晃,“米艺娜给我写的。”

纪贺走过来,拿起笔记翻了两页,深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伊吕莎白家的那个小丫头?”她把笔记还给鹤伊妃,“字写得不错,内容也可以。她挺用心的。”

“她说她是随便写写的。”鹤伊妃说。

纪贺笑了一声,那个笑声里带着一种“过来人都懂”的意味。

“随便写写的。”她重复了一遍,“嗯,她说是就是吧。”

她走到咖啡机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新的咖啡,然后举了举咖啡壶,用眼神问鹤伊妃要不要。

“来一杯。”鹤伊妃说。

纪贺给她倒了一杯,端过来放在她面前。咖啡是热的,香气浓郁,带着一丝焦糖的甜味。鹤伊妃喝了一口,烫得她龇了龇牙,但味道确实很好。

“你咖啡煮得真好。”鹤伊妃说。

“好歹在学院待了五年,别的没学会,煮咖啡倒是学会了。”纪贺端着杯子靠在桌沿上,深灰色的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无聊的时候煮一壶,看着咖啡一滴一滴地滴下来,时间就过得快一些。”

“你很怕无聊?”

“不是怕。”纪贺想了想,“是不喜欢。无聊的时候,脑子里会想很多事情,想多了,就会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

窗外的风继续吹着,吹过了浮空岛屿上的枫树和瀑布,吹过了洛普城的万家灯火,吹过了那条看不见的、正在一寸一寸缩短的命运丝线。

而在这间弥漫着药材和咖啡气息的实验室里,两个人各自站着、坐着,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各自守着自己的秘密。

但她们之间的距离,比昨天近了一些。

只是一些。

但在这样的故事里,一些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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