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撞门杠摧折了腐朽的橡木大门，木板从中折断，轰然倒塌。
盖文一夹马腹，带着十五个全副武装的私兵涌入大院。冲在最前的士兵跨过门槛，脚步骤然一顿，眼神错愕。
在他们的预想里，那个懦弱的领主应该已经跪地求饶。
但此刻，陆维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水杯，透过升腾的热气，平静地看着他们。
盖文翻身下马，皮靴踩在碎裂门板上，脸上肌肉抽动两下，随即拔出佩剑，剑尖直指陆维：「你倒是沉得住气。一百金币，或者那个异族。交出来，我立刻走。」
陆维没有理会那柄剑。他将水杯轻轻放在石台上，杯底与石面相碰，发出一声清脆响动。
「盖文，」他身体微微前倾，视线锁定盖文双眼，「带着私兵，携着镣铐，砸领主府大门——你这是在收税，还是在袭击领主？」
「在北境，没有实力的贵族头衔连张废纸都不如！」盖文冷笑，「进去搜！男的打断腿，异族绑走！」
他侧头，朝身后两名持弩手打了个眼色。那两人立刻端起弩，对准屋檐阴影——
「嗖！嗖！」
两支弩箭钉入屋檐木梁，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一道银灰色身影被迫从阴影中翻出，落在院中。莉娅肩头一颤，一支箭擦过她的上臂，银灰毛发被血染红一片。她低吼一声，却没有退，反而借势滚入人群侧翼。
脚步踏入院中——
陆维隐藏在毡毯下的左手骤然发力，向后猛地一扯。
「崩！」
绊索弹起，精准缠住最前排两名士兵的脚踝。两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冻土上。
门槛两侧积雪骤然炸开，木刺斜刺而出——
「噗嗤！噗嗤！」
鲜血飙射在洁白雪地上。
盖文脸色骤变：「散开！注意脚下——」
话音未落。
莉娅已切入人群边缘。她不用任何花哨动作，只有野兽的本能和近战的爆发力。第一名迎击的士兵刚举起长剑，她左手已死死扣住对方手腕，右手握拳，指关节凶狠砸在肘关节外侧。
「咔！」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这一次，阵型没有立刻崩溃。剩下的士兵受过教训，三人结成三角，长剑向外，将莉娅逼在院角。
一名漏网的私兵从侧面绕过大厅，看见陆维坐在椅子上，端着十字弩，以为有机可乘，猛地扑来——
陆维弃弩，右手从椅背抽出短刀，侧身格挡。
「铛！」
刀锋相撞，火星迸溅。陆维左臂一凉，被对方的剑尖划开一道口子，鲜血迅速浸透袖管。
他眉头都没皱，短刀顺势下压，刀柄狠狠撞在对方鼻梁上。骨裂声响起，那名私兵捂着脸倒地翻滚。
陆维左臂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滴在石板上。他重新端起十字弩，准星锁定盖文。
盖文喉结滚动。他看了一眼狼狈的士兵，又看了一眼守在门槛、满手是血、肩头还在淌血的莉娅。
莉娅背对着他，银灰长发因剧烈运动而凌乱地披散开来，在风中飞扬。她没有回头，只是冷冷站在那里，整道门都像被她一个人堵死了。
盖文额头青筋暴起，突然狞笑：「陆维，你以为赢了？老子在王都监察院有人！你今天动我，明天纹章院的调查官就——」
「写，或者死。」陆维语速平缓，每个字都咬得极清，「你带着镣铐和私兵袭击领主府，我可以当场将你击杀，把尸体交给纹章院。调查官看见的是十五具私兵尸体，和一具抗税被杀的税官。你来选。」
盖文胸膛剧烈起伏，脸色从狰狞转为铁青。
三十秒后。
「当啷。」
盖文手指松开，佩剑落在雪地里。双膝弯曲，重重跪了下去。
陆维从怀里掏出羊皮纸和炭笔，直接扔到盖文面前。
「写。收据。」他从椅子上站起，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写明黑岩领本年度税款已全额收讫。再加一条：你与随行士兵暴力破坏领主府，愿以随身武器与甲胄抵扣修缮费用。」
「你这是抢劫——」
陆维的手指扣上扳机，骨节微微发白。左臂的血已经顺着手腕流到弩身，温热黏稠。
盖文看着那支染血的弩，终于捡起炭笔。
笔尖在羊皮纸上摩擦，发出沙沙声。盖文的手一直在抖，额头的冷汗滴落在木板上，晕开一个深色水迹。
「按手印。」
盖文从地上捡起碎木片，在掌心划出一道口子，颤抖着将血手印重重按在纸上。
陆维接过那张羊皮纸，仔细看过字迹、日期与手印，折叠收进怀里。
「你可以走了。」他平静看着盖文，「武器、皮甲，全部留下。」
铁剑、皮甲、绳索堆成一座小山。
盖文从泥水里爬起来，脸色灰白，一个字也没再说，转身带着那群被缴械的私兵，踉踉跄跄没入风雪中。
院子里的紧张空气，随着马蹄声远去，才彻底散去。
领民们爆发出压抑已久的低声欢呼。
「领主大人……您赶走了税官！」铁砧莫林拄着铁匠锤，激动得浑身发抖。
陆维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看着盖文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右手没松开弩。
「他不会等三天。」他低声说。
莉娅捂着肩头走过来，血从指缝渗出：「我可以守夜。」
陆维转头看向她。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肩膀的伤口上。几乎是本能地，他右手的食指微微抽动了一下——皮肤下的银斑像是感应到了宿主的意图，骤然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银芒。
那是一种想要「进食」、想要「修补」的原始冲动。
但就在光芒即将冲出皮肤的刹那，那股热流却突兀地停滞了。
银斑在他指尖下冰冷地蛰伏着，像是一只挑剔的野兽，冷漠地拒绝了这次「进食」的请求。它在告诉陆维：这点程度的擦伤，还不足以让它苏醒。
陆维瞳孔微缩，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这东西……果然有自己的脾气。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异样，握紧了拳头，对莫林、霍尔等领民招呼道：「今晚怕是有人要来烧房子。把装备搬到大厅中央右侧的储备室里，周围铺湿毡。」
他话音落下，目光扫过院墙边缘的阴影。
杂物堆后方，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莉娅手里的物资。
那是一个极其瘦小的身影。
头顶竖着一对黑色耷拉的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