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抱着最后几把铁剑往回走,转身的瞬间,那对银灰色狼耳骤然竖立。
她丢下铁剑,没有任何预兆,身体如箭矢般直冲院墙角落。
「喵——!」
杂物堆后方炸出一声尖锐惊叫。一道黑色瘦小身影试图钻向墙根缝隙,但莉娅的速度更快,半空中伸手,一把抓住黑影脚踝,狠狠拽回地面。
「砰!」
莉娅单膝压住对方后背,左手反扭,右手握拳停在半空,转头看向陆维:「是偷东西的。手里还抓着我们的肉干。」
「别杀。」陆维快步走过去。
被莉娅压在身下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瘦得皮包骨头,麻布衣破成碎条,四肢布满青紫色冻疮。头顶一对纯黑色垂耳因恐惧而死死贴在头皮上;身后细长的黑色猫尾巴炸成钢针,疯狂甩动。
尽管被死死压制,她嘴里仍紧咬着一块沾满泥土的干硬野猪肉。那双异色瞳孔——一只金黄,一只碧绿——恶狠狠瞪着陆维,喉咙里发出威慑的「呼噜」声。
这孩子除了眼神,哪哪儿都在说她快撑不住了。
「莉娅,松开她。」
莉娅立刻撤手,退后半步,依旧保持随时可以扑击的姿势。
获得自由的猫耳少女没有逃。她飞速缩回墙角,后背贴紧冰冷石墙,像只被逼入绝境的小野兽,死死盯着陆维。
陆维向前迈一步,伸出手,用指节撬开她咬合的齿关,将那块脏肉干挑了出来,随手弹进远处雪地。
少女喉咙里立刻发出护食低吼,眼睁睁看着肉干划出弧线落进雪里,眼眶瞬间泛红,身体前倾就要去抢——
陆维转身走向壁炉,端起一碗冒着热气的野猪肉浓汤,走回来,递给她。
「脏东西吃了会死。喝这个。」
少女僵在原地。
浓郁的肉香直钻鼻腔,她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她看了看那碗汤,又看了看陆维的脸,用了很长时间做这个决定——
最终,试探着伸出骨瘦如柴的两只手,指尖碰到温热木碗边缘,确认他没有收回的意思,倏然将碗夺过去,仰起头,「咕咚咕咚」猛灌进喉咙。
热汤下肚,炸起的猫尾巴肉眼可见地柔顺了下来。
耳尖也悄悄往上抬了一点。
陆维看着她,站在原地,等她喝完。目光扫过她右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结痂的勒痕,不是绳索,是镣铐。她也在逃。
「别再偷东西。」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响起,「留下来干活。有火烤,有饭吃。」
少女喝光最后一滴汤,用手背用力抹了抹嘴。她抱着空碗,把脸扭向一边,语气倔强,却又不知为何就是没有起身离开:
「看在汤的份上,本喵勉强留下来帮你抓老鼠。」
黑色猫尾巴悄悄在地板上扫动,试探着向陆维靴子靠近了一寸。
陆维没有理会她的嘴硬,转身走向大门外。
十几个领民等在外面,眼神里交织着迷茫与隐约的期盼,看着新来的领主。
陆维走回大厅,用厚布垫着手,将烧得正旺的煤炉端出来,重重放在院子中央的雪地上。
「蓬——!」
炉火接触新鲜空气,橘红色火苗呼地向上窜起,滚烫热浪向四周扩散,周围积雪迅速融化成泥水。
领民们下意识后退半步,视线死死钉在那团炽热的火上。
「铁砧莫林。」陆维目光落在人群中那个拄着铁匠锤的老人身上,「你以前是铁匠。从明天起,带人负责打炉造具。缺工具,用缴获的铁剑改。」
他扫过所有人。
「其他人,明天去后山挖黑石头。只要干活,一天两顿热饭,管饱。」
「一天两顿……热饭?」人群中传来不可置信的低语。
陆维没重复,转身走回大厅。
门外,铁砧莫林扔掉铁匠锤,重重跪在泥水里,嗓音嘶哑:「领主大人英明!我们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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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壁炉火光照亮大厅。
莉娅在整理缴获的武器,银灰色长发垂在肩侧,火光将她侧脸映得暖而明亮。新来的猫耳少女——米娜
蜷缩在壁炉旁最暖的位置,抱着半个烤饼,黑色猫尾巴懒洋洋地搭在地板上,时不时用警惕目光打量莉娅。
陆维坐在桌前,借着火光在羊皮纸上绘制图纸。
他抬眼,看向横梁。
米娜刚才从那里翻下来,落地时脚尖触地,连一丝灰尘都没惊起。
走路没声音。
陆维收回目光,右手食指的银斑微微一跳。
那晚的纸条,是她留的?
他没有问。不管是不是,这女孩现在坐在他的壁炉边,吃着他的烤饼,尾巴尖放松地垂着。
这就够了。
半夜,米娜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她没出声,只是纯黑色的猫耳猛地转向南方,瞳孔缩成针尖,身体绷成一张弓,像听见了什么只有她能捕捉的声响。三秒后,她缓缓放松,重新蜷回墙边,但尾巴再也没有彻底松开过。
陆维闭着眼,没动,但把这些都记下了。
片刻后,太阳穴深处传来熟悉的刺痛。陆维不动声色握紧垂在身侧的右手,将那股翻涌的眩晕硬生生压下,松开拳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他转头看向壁炉。
莉娅专注地擦拭铁剑,银灰色长发垂在肩侧,火光将她侧脸映得暖而明亮。米娜已经靠着砖墙睡着了,黑色尾巴将自己裹成一个团,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
黑岩领的齿轮,终于开始缓慢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