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先停一停，校长要来宣布一个好消息啦！”
绘画一室的同学们停了笔，虽然原先也没几个在认真画画的。
“你们是靠最优异成绩来到一班的同学们，是我们年级最有潜力与希望的孩子了，”于校长笑着站在讲台上，“校长为你们争取到了一些与杂志出版社的交流机会，将举办一次插画征稿活动。可以把握住机会的同学们……”于校长顿了一下，“之后可能就能经常赚到属于自己的稿费了哦！”
最后一句话倒是点燃了大伙的兴趣。文艺青年们没有交流彼此的灵感，而是对自己定然过稿的未来侃侃而谈。
我抱着纸箱激动地站在一班外面。掌声从班级里响起后，于校长走了出来，我一边稳住纸箱不让东西飞出来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校长面前：“于校长好！”
“你好。”他笑着打过招呼就要走，我只好再次拦住他。
于校长皱了皱眉：“这位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校长，这次征稿活动，我们三班的同学也可以参加吗？”
于校长有些难为情了，“同学，出版社编辑很忙的，校长也不想给他们添太多麻烦。如果三班同学也可以参加，那么二班和四班五班的同学呢？一个年级近两百号人，那会对编辑们的选择产生不小的困扰，不是吗？”
“可……可……选择什么的，是编辑们的专业不是吗？”
“这位同学，我希望你学会替别人也着想一下。”
我还是有些不甘，而于校长没给我讲话的机会，拍拍我留下一句“去加油吧”就走了。
……真是不公平啊，我小声叨叨一句。
“不公平又怎样啊，你本来就不是一班的不是吗？”回寝后同寝的何顺正听完后说，“说到底你还是见的事情太少了。”
“那正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啊？”我很期待地看着他。何顺正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什么办法？”
“对啊，就比如我们几个人悄悄加入报名之类的办法。”
“你自己以个人名义去投稿呗，”何顺正耸了耸肩，“不过大概率是过不了的，还有可能‘送人头’。”
我不解：“什么叫送人头？”
“你没有名气，画得再好也不会有什么反响，大概率被退回来；但你要是画得足够好，编辑有可能拿了你的作品给更有名的画手重画，然后贴上别人的名字发表。”正哥打了个哈欠，“这就是送人头。”
“不会吧？这种事情……”
寝室二床的胡沐棠同学加入话题：“也不完全是啦，正哥你别总拿城里的阴暗面打压小帆好不好？”
正哥盖了被子：“我也只是说了实话啊。”
“小帆，正哥从小就在这一片长大，见识也多，但你别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哦。”胡沐棠探出头说，“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不过，就投稿而言，”胡沐棠笑了笑，“还是等自身足够有把握了再尝试吧，这次还是算了。”
我叹了口气：“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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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实际情况而言，在城里的生活并不太如意。这地方信息获取很容易，还有从早到晚都可以买到东西的便利店，想找到什么地方都只是一个导航的事情，交通便捷作息井井有条。可惜我最期待的，和小镇不同的，“不会有人对你指指点点的城市”却没有出现。
当面指指点点少了一点，背地里倒是多了不少。
我找到了能向着漫画家梦想更进一步的大环境，可一切缥缈与静谧却也压得我喘不过气。比起自信，更多时候都是在怀疑自己。这个时候我就会在老人机上和刘雨阳发消息，和她聊过几句之后我就会好受很多。
父母住在远些的地方，在父亲公司分配的公寓，我就住在学校。进了高中才知道这里没有普通生和特长生之分，五个班两百号人都画画，真让刘叔说中了。
刚开学自我介绍时，我念完自己写了一晚的稿子，台下很多人在笑。我回座位问同桌大家为什么笑，他说因为我讲的东西满满农村气息。
同桌叫何顺正，正哥。我觉得他有一种很神奇的气质，明明是同龄人，倒好像很多人都很尊敬他，我也不例外。我有好多问题，他总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即使大多时候听着都很刻薄，不过仔细一想却很是有参考价值。
父母从到了城里第一天起就说要我学会克制，我努力去做了。越克制，开心的时候就好像越来越少了，可我没办法不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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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哥，这附近有没有打印照片的地方啊？”我问。
何顺正：“随便找一家图文打印就好了啊，哪里都有这种店子。”
“相机的照片也可以吗？那种洗照片的地方？”
“……能导出来吗？”
“什么导？导出来？”
“……”
正哥解释一番后我才知道，要来我和刘雨阳玩4399的电脑也是可以打开相机里的照片的，只要能读卡就可以在电脑上看到相机里的照片。“原来这就是导。”
何顺正憋笑看着我，“这不是导。”
“你刚刚不是说是的吗？”
何顺正哈哈大笑起来，我一头雾水疑惑地看着他。搞不懂城里人讲话怎么都和打谜语一样。
我在周末找一家图文打印打印好了刘雨阳的两张照片，准备给她寄回去。照片上的刘雨阳很好看，先前还没注意，待打印店老板把照片给我时我才发现，照片上笑着的女孩眼角晶莹闪着一丝丝透亮。她的眼角似乎轻轻耷下去了一些，连同细长的眉尾一起。
“你是什么摄影师吗？”叼着烟的老板问，“挺好看拍的，这小模特。”
“不是，我不是摄影师。”我笑着点了点头，“这是我朋友。”
“……哦。她长得很好看。你拍的也很好看。”
“谢谢您！”
出店的时心情好好，不知道是因为老板夸刘雨阳好看还是因为夸我拍照技术好。应该是后者吧。
高一周末双休，我寄出给刘雨阳的信和照片，在校画室借了一张画板去公园画画。画室老师姓陶，是个很好说话的美女老师。
在湖边画画是我的老习惯了，大多时候刘雨阳会静静坐在边上看着我画，我随机取景组合，她就猜我画的是哪里。这样无聊的游戏我们可以玩周末的一个下午。
但今天没有她了啊。
我画画时身后有几个路人驻足看过一回，不过也只是一会就走了。我只带了一支铅笔，呲呲啦啦在纸上划来划去。就画眼前这一片就好了，也不需要随机组合了，真方便啊。
「陈帆，你决定要走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我？」
这句话到底是问我什么呢？我没由来地想起雨阳问的这句话。一般她不喊我“小船”而是喊我“陈帆”的时候，她总话里有话，但只要她不愿意解释，我就永远猜不出来，或者说很难猜出她的意思吧。
天气真怪，忽然有点冷了。
一只白色虎皮鹦鹉站在画板上看着我。是刚刚发呆了吗？什么时候？
“喂，小船！不要打扰别人画画呀！”一个女孩的声音在我左边响起。我猛一回头，鹦鹉顺着我的视线飞回了它小主人肩上。
“抱歉呀，它打扰到你了吧？”一身白的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手指在白虎皮鹦鹉脖颈挠了挠，鹦鹉一脸舒服闭上了眼。
我的心跳有些乱：“它的名字……是叫小船吗？”
“对呀，可爱吧？”女孩笑着说。
“啊……可爱……挺特别的。”
“我看了好久了，小船可能猜到我是在看你画画所以就飞过去了。”她指了指我的画板，“我可以在一旁看看吗？”
“可以的。”
“太好了！”她还自己带了一把小折叠椅来，不客气地坐到了边上。“在这里可以吗？”
“可以……”
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是我想菜菜那句话的时候吗？
鹦鹉的小主人指了指一侧：“是那边吗？”
我愣了愣：“什么？”
“你画的呀，是那边吗？”
……
她很安静，甚至可以说是一动不动。“小船”会在边上草地自己玩一会，但只要她轻轻喊一声小船，“小船”就会飞回她的肩膀上。相应地，她每呼唤一次她的小鹦鹉，我就会被吓一激灵。
真是太巧了……只是巧合而已，居然可以一次出现这么多。猜我画的哪里、小船……还有吗？我忽然这么想。线稿已经完成的时候，她终于动了，大大伸了个懒腰。
“你没有事情吗？”我问。
“没有呀，本来就只是它吵着要出来。小船！”
“小船”飞回了她的肩膀。
我有点惊讶：“你还能知道它想不想出来吗？”
“嗯……这个嘛，”她笑着比食指在自己唇边，“秘密！”
听到秘密我不禁想起了正哥。两个都是神秘的城里人。
“喔，这是你的相机吗？”
“啊，是的。”刚刚打印完雨阳的照片，我还带着相机呢，说不定也有什么时候会想用它拍点什么。女孩双手合十在胸前啪地一拍，“太好啦，可以请你给我拍张照吗？我刚好想起来我要去拍照的！”
“啊，可以。就在这里吗？”
“嗯嗯！”
女孩站到我的面前甜甜地笑着。“让我和小船一起拍吧？”
那一刻我实在恍惚了。我说不出话，只是找好角度举起了相机。女孩扎了个马尾辫，脸蛋很白很白，在阳光下泛着光一般的白。
咔嚓！
“我看看我看看！”她凑到我身边，轻轻和我左肩撞到一起，“好看吧？”
“好……好看……”
我不知道为什么声音有点抖。“我打印给你吧，不急的话……”
“不用啦！”她收好折叠椅，“以后有机会见到再给我吧，谢谢你啦？”她笑着朝我挥手道别，“小船”冲我喊了几嗓子，一人一鸟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公园里。
……
我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只沉默地看着，久久回不了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