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嘛?那还真有意思啊。”
和刘雨阳在电话里提起那只叫“小船”的鹦鹉时她没表现出太大兴趣,更多关注在它的主人身上。“鹦鹉的小主人几岁啊?”
我坐在空荡的画室一楼门口看着夜空想了想。“大概和我们一个年纪吧。”
“不是同学还能遇到两次?你们俩还真有缘。”
“还要我下次有缘把照片给她呢,谁知道什么时候还会碰上。”
刘雨阳停顿片刻。“你们俩拍合照了?”
“不是啊,她让我帮她拍一张,我拍的她。”
“哦。就像你给我拍照一样。”
“说起来你收到我寄回去的照片了么?”
“什么时候寄出的?”
“昨天。”
“那还早着呢。”
晚上回寝室的时候想起来忘记问雨阳为什么想养狗了。她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说要做自己的事情去,我们比平常周末通话挂断得早很多。
城市里的天空为什么这么黑啊,连月亮都没多耀眼。跟电影院一样。
寝室里正哥抱着一本杂志发呆,胡沐棠脱了上衣在做俯卧撑,另一个同学在洗澡,水龙头哗哗哗响。
我上前瞅了瞅正哥在看什么。正哥直接把杂志递了过来。
“嗯?怎么了吗?”
“不是想投稿?”正哥在上床扶手铁栏趴着,“就这几个栏目的插画,你看看。”
哦,是这回事!正哥居然还记得。正哥回避了我感动的眼神:“看完了给我,我也想着投稿试试。”
我翻了翻:“有图片的地方都可以投稿吗?”
“你觉得扉页和封底你能被选上?”
“那是在这一片?”
“嗯,场景啊人物插图什么的吧,我也不太清楚。”
洗澡时我想了想,找个时间去画室陶老师那咨询一下,一个人想再久也想不出什么。洗发水白色泡泡滑到鼻尖。白。
那么喜欢笑的一个人怎么会是得了白血病的人呢?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在病历报告上把名字涂成一个“我”字的女孩,不自觉鼻息叹气一声。
上学日上午的文化课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问题,下午的专业课就棘手很多。除了很多我听不懂的名词以外,老师说下个学期会加入数字绘画的部分课程,让有意向报名的同学举手。
我偏过头问何顺正:“正哥,这个是要干什么?”
“理解为社团活动好了,板绘社团之类的。”正哥边说边举了手。
“那我报不报?”
“你在画画方面的最大梦想是什么?搞路边拍卖艺术还是十八线漫画家还是其他什么?”
十八线是什么意思?“我想画漫画,想把写的故事画出来。”
“那就举手。”
老师刚好在我举手前登记完了,让大家把手放下,我看看四周犹豫了。正哥瞟了我一眼。
“宋老师!陈帆也要报名!”何顺正高举右手大喊。
“陈帆吗?哦我刚刚好像没看到,好的。”
我瞪大了眼看向正哥。同学们目光移过来时我的脸开始发烫。正哥笑了一下,坐直身子看着老师。
真是有点羞耻啊,这种事情我小时候也做过……小时候为什么不觉得羞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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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初中了,你难道还不打算交几个新朋友吗?”我右手撑着半张脸看着刘雨阳,“就只粘着我啊?”
“晚点再说啊,晚点再说。”刘雨阳小声说。
“晚点她们都玩到一起了,你还怎么融入?”
“哎呀现在都不熟嘛……总会有一个契机的。”
初一开学已经两个星期了,刘雨阳还是和小学一个样,和人讲话就结结巴巴最后逃跑,搞得旁人一愣一愣。我虽然理解她,但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啊。“契机……”
我看向大课间教室里同学三五成群,心想这个契机大概率刘雨阳找不到了。同一时间脑海里浮现了一个馊主意。我清了清嗓子:
“喂!”
班上同学被我一嗓子怔住了,都看了过来。
“刘雨阳想和大家交朋友,但是她很害羞,有没有外向一点的同学主动来认识一下刘雨阳?她……唔唔!”
刘雨阳一把捂住我的嘴把我摁回座位。我两下挣开了:“咋了,这不是契机吗?”
“你小声……”她仿佛很不安,有几个女生走了过来,她只好又结结巴巴地回应同学们的好意。我腾出空位去了外边,站在过道倚着栏杆,疑惑为什么刘雨阳会是那副表情。还以为这样子她会更轻松地交到朋友呢,也不知道会不会是这样。隐隐约约地,心里冒出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上课铃响,回教室时,她在位置上看着桌面一动不动。我只是向她凑近一点想看看她是什么表情,旁边几个同学笑了起来,笑声有些让人不舒服。
我看她没什么动静,于是扯下草稿本一角拿笔:菜菜,你怎么了?
纸条轻轻推过去时,我看到她无声哭了。那天是周五,一直到下午放学,我们都没有说上任何一句话。收拾书包时我轻声问:“今天来不来玩造梦西游?”
“陈帆,刘雨阳还要去你家啊?”后坐的同学问道。我还没回答,刘雨阳扯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我好像知道雨阳为什么脸色不对劲了。
“有病!”
爸爸打电话来了,说他俩今天要去外面陪领导吃饭,今晚让我自己解决。这个时间刘叔也没下班,我回家拿点东西,在小卖部买了一小袋零食走到了刘雨阳家门口。
开门进去的时候她正站在客厅看着我。
“我赔礼道歉来了……”我举起右手零食袋不好意思笑着,“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但是抱歉啊。”
刘雨阳低着眼神接了过去。我们坐在沙发上,她从袋子里翻出一包薯片拿在手上。“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小船。”她轻声说。“但是我觉得有些不舒服。”
“要不你说一下为什么吧,可能我们俩想事情方面区别确实有点大……我自己其实还没太弄明白。”
她听我说完笑了一下。“想帮别人的话要怎么做我也不清楚,但是不要帮别人做决定。大概这个样子吧?”
我应该没有听懂,但点了点头。“那还玩不玩造梦西游?”
“现在去你家吗?”
“我爸今天用不上电脑,我给偷偷拿过来了。”我笑着从包里拿出爸爸的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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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那天啊……那天把电脑落在她家里的事情总算有点印象了,之前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宋老师在上面讲课的声音渐渐小了,脑海中的事情逐渐清晰。
我看向手腕,那个叫作“组纽”的手绳,或许真像正哥说的,有除开分别的礼物以外其他意思……
正哥伸手:“HB没带,来一支。”
说起来,这个周末去给她挑个“特产”吧,上回看电影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