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业街几家“本地特产店”逛完一无所获：买茶叶酱板鸭回去送刘雨阳怎么想都没有诚意。当时说要带特产，其实重点是在要有个礼物带回去吧，也不一定在这里执着……
买什么好呢？
几个抽烟的家伙蹲在路边，大多学生模样，我皱着眉绕了过去。
大商场走一阵，苦于钱包并不适配这些店子又回了街上。本想给何顺正拨个电话问问建议，一个戴着运动鸭舌帽的女生在面前吹了声口哨。是那个在病历上把名字涂掉了的女孩，又是她啊。
“呀，真巧啊陈帆，你今天刚好带着相机。没把我照片删掉吧？”
她还是那样灿烂地笑着，脸上还是白得连血色都不明显。
我和她去到这条街上的图文打印店按说好的有缘见面把照片给她。店长正在大机箱边上鼓捣，是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人。
“舅，我要打印照片！”
“嘿，我正修着机子呢，囡囡急不？”
“哦，那我们坐在这等等好了。”女孩熟练地翻出两把红色塑料椅，冲我招了招手。“坐坐坐，别客气哈。”
我还以为可以听到她舅舅喊她名字。“你上次给我的那张纸……”
“帅吧我名字？”她打断我。
“那我就按你写的称呼你？”
“无所谓吧，反正又见不了几面，名字很重要吗？”她神似正哥的动作耸了耸肩。“真要是习惯见面喊名字什么的，你就管我叫‘小沃’吧。”
“今天没带上小船啊。”我看着她空荡的肩膀问。
“没呀，它好像被我前些日子传染发烧了，正躺家里吃药呢。”
我有些迷惑，“还会发烧？还能吃药？”
“对啊。我断断续续发烧，好像给它传染了。话说你今天怎么不去公园画画来这里一个人逛街？”
“我想国庆选个礼物给老家朋友带回去，但是还没想好买什么。”
店长忙活好了，让我把相机卡取下来递过去，小沃对店长说：“就最近有一张我的照片，打印那一张就好啦。”
“……”她舅舅看着电脑屏幕皱着眉，又看着我，又看向小沃。小沃笑了起来：“舅舅你眼神好吓人。”
“这个是你以前的同学还是什么？”店长问小沃，眼睛看着我。
小沃：“普通朋友啊，怎么了吗舅舅？”
“哦那没事，我以为呢。”店长听我说完眉头舒展些许。“我看他给你拍照吧，相机里还有别人女孩子，以为是个臭小子呢。”他不好意思地看着我笑了一下，“抱歉啊小伙，我们囡囡好骗，我也担心嘛。”
“啊？啊没事……”
担心什么？担心给他外甥女拍照的人还会给别人拍照？
小沃看着我的手看了好久，“这个是你自己编的？”她指了指我的手绳。
“不是，一个朋友送的。”
“你刚说的老家那位？”
“嗯。”
“女生吧？”小沃哼哼笑了起来，“那不是很好办嘛，还不知道送什么。她有没有带手绳啊或者戴项链之类的？”
我不假思索：“没有。”
“那你找一家DIY店给她也编一条手绳不就好了？”
喔，这倒是个好主意。“这附近有你说的那种店子吗？”
“有吧？你要是不急我一会带你去找？不过在这之前，我还得去个地方。”她从小挎包里拿出几个小罐头。“江江~”
等拿到照片出了打印店，小沃带我走小路绕开人流进了一处小巷子。在巷子角落用几支竹竿和两片破布搭了个小窝，窝里趴着的那只黑狗仿佛知道是谁来了，汪汪叫领窝里的小黑狗们一下围在了小沃脚边。女孩轻轻蹲下去，拆开小罐头摆成一排，拿出小铁碗时愣了一会。
小沃看向我：“你带水了没有？”
“有，矿泉水行不行？”
她笑了：“不带矿泉水带什么水，还问啥行不行呢。帮忙给它们倒一点吧，谢谢你啦。”
我也蹲下身子，一只小黑狗摇着尾巴在我手边跳了跳。算上狗妈妈，一共是四条流浪狗。小狗崽吃罐头时狗妈妈在旁边四周张望，等盛水的小碗放在地上才过来喝了几口。小沃在帽檐下的眼角勾起来轻轻笑着，伸手一条条摸。
“这是你搭的吗？”我看着那简陋的小棚子问。她点了点头。
“我还想着找个时间给它们翻新一下，不过最近很忙啊，过两天要去外省看新医生。”小沃笑着叹了口气。“爸爸应该把钱花在新家庭的，真不知道为什么在我这种人身上花这么多钱。”
“话不能这么说，她是你的爸爸啊！”
“嗯……也是。”她朝我偏头。“怎么还有些生气了？”
“没，可能只是大声了一点……”
“哼哼，走吧！”小沃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给你的好~朋友做礼物去！”
我抬头看着这张笑脸，第一回发现，小沃和刘雨阳的右眼角都有一颗泪痣，先前从来没注意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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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原来这么麻烦吗……”
“喂，反了反了！是这边方向才对吧？”
“下一圈换回来不就好了？没什么大问题吧？”
“拜托，是要送人的礼物诶，我看还是重新来一次。”
小沃说她会编手绳，但只告诉我怎么改而不动手教我，我有些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只会纸上谈兵。手绳DIY店的老板娘在外面边上笑着说：“二位感情真好啊。”
“老板娘误会了……”
“咦？原来不是吗？”老板娘打量着占了两个位置但只买了一份制作材料的我们，似乎想到什么，轻笑着走开去了另外几位顾客边上。
小沃在一旁叹气：“你要不再让那个大姐姐教教你呢？”
“不好吧，已经三回了……”
“艺术生动手能力怎么可以这么差？要不是你要送人的，我都想干脆我来编。”
“我看你是不会吧？”
“你这是要送她的耶，应该100%made from陈帆好不好？”她抱手身子后靠，“看你手上这份手绳来说，那人和本小姐实力恐怕不相上下。”
我叹了口气：“到时候去找美术老师帮帮忙吧。”
“陈帆，那个女生为什么不和你一起来啊？不应该都是从小约定好考上同一所高中然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诶嘿嘿嘿嘿——”
“你在说什么……我是因为爸爸工作原因一起过来了而已。”
小沃一手在桌上撑着半边脸：“那要是现在让你选，你会选择回去吗？”
她的眼睛和她这动作，让我恍惚间想起了初中时的刘雨阳，尤其上学午休前在教室我们就常这样一只手撑着脸聊天。小沃的眼神扼住了我的回答。
……
大城市和小镇很不一样，在这里生活没有那时候开心，大多是因为和菜菜分开的缘故吧。可是真要选择，谁愿意从一个想到什么事就可以去办什么事的地方回到连看病都得等唯一一位医生吃完饭才能问诊的小镇呢？若要在来了之前做出选择倒是简单，现在看来大城市和小镇最大的不同在于，我可以在这里找到很多画画相关的机遇，而那里没有。
要是没有刘雨阳，我或许对那座小镇并没有任何留念。
“犹豫了？”
“就这样回去的话会不甘心啊。”我叹了口气。
“也是哦，你要是因为什么个人情思而放弃追逐梦想，她大概也会看不起你吧。”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
“也许吧？”小沃又笑了起来。“那你自己好好研究哦，我也想起来要买东西去了。谢谢你这张照片啦。”她手中相片挥了挥，“拍得很好看。”
小沃还是扎着第一次见面时的马尾辫，和刘雨阳那天一样的发型。每每遇见她我都隐约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或许是疑惑于怎么又能不约而同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更疑惑于我们仿佛早就认识一样。
我收拾好东西，还是决定请教一下老板娘麻烦一下她帮帮我。
……
假如要回去啊……
不知道刚刚的回答，菜菜听到会怎么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