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有点模糊了——是晕过去了吗,还是只是恍惚了一阵?她分不清。只知道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的天空已经从最后一抹暗蓝彻底沉入了墨色。
希音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抬起手揉了揉钝痛的脑袋。指尖触及额角,碰到一片干涸的、黏腻的痕迹,已经结成了薄痂。头皮也在疼,不知道是哪一脚踢偏了,还是摔倒时磕在石子路面上的。她按了按太阳穴,视线终于一点一点对上了焦。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啊……月亮都出来了啊。”
一弯银色的月牙细细地挂在穹顶正中,像一枚被谁遗落在深蓝天鹅绒上的钩子。月光倾洒下来,无边无际的银色辉光浸透了整个山谷——远处的山峦在月色中变成了一片深深浅浅的剪影,近处的矮树披着银灰的薄纱,方才那些被夕阳镀过金的草叶,此刻安安静静地泛着凉凉的微光。风停了,连虫鸣都稀薄下去,像是整个世界都沉入了一抹神圣的宁静之中。
希音怔怔地望着那弯月亮,眼睛一眨不眨。月光落在她满是泥污的脸上,竟也显出一种说不清的温柔,好像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一瞬间一般。
也是时候该回家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她微微愣了一下。家——那个飘着劣质酒精气味的、炉膛总是冷着的木屋,算不算家呢?但身体比思绪更快,已经缓慢地、一寸一寸地从地上撑了起来。
她先是翻过身,用擦破了皮的手掌按住粗糙的鹅卵石地面,慢慢把上半身撑离地面。肋骨内侧传来一阵闷钝的酸痛,让她的动作在原地僵了两秒。然后她屈起膝盖,把重心移到脚底,摇晃着站直。
站直的瞬间,右脚脚踝一阵刺痛,让她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大概是刚才被拽倒时扭到了,现在才肿起来。她把重心换到左腿,试着迈出一步——右脚落地的瞬间,疼痛从脚踝蔓延到小腿,迫使她的步伐变成了一种一深一浅的、艰难的拖行。
希音就这样往村庄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了回去。
月光把她瘦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身后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像是一个勉强跟在身体后面的、支离破碎的影子。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喘一口气,然后抬头看看月亮,再低下头,继续走。
远处,村庄的灯火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昏黄的光,像是谁在深夜里不经意间落下的几粒火星。黄棕色的木屋在月色里变成了沉默的灰褐色轮廓,排成一排,安安静静地等她回去。
希音望着那几点零星的光,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加快了踉跄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