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黑袍人站在镇口，距离不到十步。
莉莉安娜没停。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塞西莉亚跟在半步外，手垂在身侧。
那个喊话的黑袍人盯着她们看。他手里那张纸上画着两张脸，风吹得纸边翘起来。
“叫你们站住，没听见？”
莉莉安娜停下来。距离他五步远。
“什么事？”
黑袍人低头看纸，又抬头看她。来回打量了两次。
“你是本地人？”
“不是。”
“从哪来？”
“南边。”
“南边哪？”
莉莉安娜没回答。她注意到另一个黑袍人在往左移动，想绕到侧面。
“问你话呢。”黑袍人往前走了两步。
塞西莉亚挡到莉莉安娜前面。
“让开。”黑袍人说。
“她有病。”塞西莉亚没让。
“有病？什么病？”
“肺病。会传染。”
论坛评论：【@沙雕网友：哈哈哈哈肺病传染，这理由绝了】
黑袍人退了一步。另一个想绕侧面的也停住了。
“你们俩什么关系？”
“同伴。”塞西莉亚说。
黑袍人又看了一遍纸，皱皱眉，像在对比画上的人和眼前这两个。他看了好几秒，似乎觉得不太像，但没完全放下怀疑。
“教团征用。你们有多少钱？”
他从腰带上解下一个小布包，晃了晃。
塞西莉亚看了莉莉安娜一眼。莉莉安娜点了下头。塞西莉亚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币，递过去。
黑袍人接过数了数。“就这些？”
“就这些。”
“穷鬼。”他把铜币揣进兜里，挥了挥手。“滚吧。别在镇上待着。”
塞西莉亚拉住莉莉安娜的胳膊，快步从两人中间穿过去。走出去二十步，莉莉安娜甩开她的手。
“我自己走。”
“大人刚才不该停下来。”
“不停下来他们更怀疑。”
塞西莉亚没再说话。两人出了镇口，土路两边是麦田，刚收割完，只剩茬子。天很蓝，风很凉。
莉莉安娜走了几分钟，腿开始发软。她咬着牙没停。
“大人。”塞西莉亚说。
“嗯。”
“你走不稳。”
“走得稳。”
“你在晃。”
莉莉安娜没理她。又走了几步，膝盖弯了一下，身体往前栽。塞西莉亚伸手扶住她。
“我自己——”
“大人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莉莉安娜喘得厉害，骂不出来。她让塞西莉亚扶着，慢慢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小时，麦田变荒地。路边有一棵枯树，树干歪着，底下有块石头。
“歇一会。”塞西莉亚说。
“不用。”
“大人。”塞西莉亚停下来，看着她。“你脸色很差。”
莉莉安娜坐下了。不是她想坐，是腿不听使唤了。屁股碰到石头的时候，整个人软下来。
塞西莉亚蹲在她旁边，从包里拿出水囊递过去。
莉莉安娜喝了一口。水是凉的，还有铁锈味。她抹了抹嘴，靠在树干上。
“还有多少钱？”
“没了。都被拿走了。”
“一个不剩？”
“还剩一个。”塞西莉亚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铜币，放在莉莉安娜手心里。“刚才没全给他们。”
莉莉安娜低头看那个铜币。铜面磨得发亮，边缘有缺口。
“你藏的？”
“嗯。”
莉莉安娜把铜币攥在手心，没还回去。
论坛评论：【@前世战友：就剩一个铜币了，这种开局我喜欢，穷才要搞事】
“现在往哪走？”塞西莉亚问。
“往北。到下一个镇子。”
“下一个镇子要走两天。没钱，没吃的。”
“路上找。”
“找什么？”
“野菜。野果。兔子。”
塞西莉亚沉默了一会。“我不会打猎。”
“我会。”
“大人会？”
“前世会。”莉莉安娜说完才意识到说漏嘴了。
塞西莉亚看她一眼，目光停了一瞬，但没追问。她把视线移开，从包里拿出最后半块干饼，掰成两半，把大的递给莉莉安娜。
“吃。”
“你吃。我喝过粥了。”
“那是早上。现在中午了。”
莉莉安娜接过饼，咬了一口。饼硬得硌牙，她慢慢嚼，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疼。
塞西莉亚坐在地上，背靠枯树，把手里那小半块饼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塞西莉亚。”
“在。”
“你为什么跟着我？”
塞西莉亚嚼饼的动作停了。她想了想。
“大人救了我。”
“就因为这个？”
“不够吗？”
莉莉安娜没回答。
风吹过来，枯树的枝条晃了晃，发出嘎吱声。远处的麦茬地里飞起几只鸟，在天上转了两圈，又落回去。
“你家里还有人吗？”莉莉安娜问。
“没有。”
“一个都没有？”
“父亲死了。母亲早就不在了。”
“怎么死的？”
“父亲是骑士。死在战场上。”
莉莉安娜沉默了几秒。“你当骑士，是因为他？”
塞西莉亚点了点头。“他生前效忠安道尔王室。我接了他的剑。”
“剑不是丢了吗？”
塞西莉亚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剑鞘。“会找回来的。”
莉莉安娜没再说话。她把水囊拿起来又喝了一口，递给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接过喝了两口，塞好盖子放回去。
“大人呢？”她问。
“什么？”
“家里还有人吗？”
莉莉安娜愣了一下。前世她父母还在，她还有个妹妹。但她现在不是林恩了。莉莉安娜的身份，她不知道。
“不记得了。”她说。
塞西莉亚没追问。
论坛评论：【@考据党：注意，主角说“不记得了”是在撒谎。她不是失忆，是穿越。这是伏笔。】
两人在枯树下坐了一个多小时。太阳偏西了，影子拉长。莉莉安娜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比刚才好多了。
“走吧。”
“往哪走？”
“往北。麦田那边有个林子，去林子里找吃的。”
两人离开土路，踩着麦茬往北走。麦茬扎脚，莉莉安娜走得慢，塞西莉亚走在她左边，偶尔扶一下。
走了二十分钟，到了林子边缘。林子不大，都是矮树，地面铺着落叶。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晃。
莉莉安娜蹲下来看地上。几种她认识的野菜已经过了季节，只剩下一些老叶子，嚼不动。
“找蘑菇。”她说。
“什么是蘑菇？”
莉莉安娜抬头看她。“你不知道蘑菇？”
塞西莉亚摇头。
“地上长的，伞一样的，有白色的有褐色的。”
塞西莉亚蹲下来，伸手拨开落叶。找了几分钟，她喊了一声。“是这个吗？”
莉莉安娜走过去看。一棵枯树根部长着几朵灰色的小伞，伞盖薄薄的，边缘有点卷。
“不是。这个有毒。”
塞西莉亚把手缩回去。
“继续找。找那种伞盖厚的，白色的或者浅褐色的。”
又找了十几分钟，塞西莉亚在一截烂木头上发现了一簇。白色，伞盖厚实，杆粗。
莉莉安娜接过来看了看，闻了闻。没毒。
“这种可以吃。摘。”
塞西莉亚把那一簇全摘了，放在衣摆上兜着。两人在林子里转了半小时，捡了小半兜蘑菇。不多，但够一顿。
出了林子，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天边红了一片，云被烧成橘红色。
“今晚在哪过夜？”塞西莉亚问。
莉莉安娜看了看周围。麦田，荒地，枯树。再往前走不知道有没有村子。
“回那棵枯树底下。”
两人往回走。天黑得很快，走到枯树的时候，最后一点光也没了。
塞西莉亚去捡干树枝。莉莉安娜蹲在地上，用石头围了一个小圈。
“有火石吗？”
“没有。”
“那怎么生火？”
塞西莉亚从包里拿出剪刀，又从枯树上掰下一小块干树皮。她用剪刀背敲那块小石头，敲了十几下，一个火星溅到树皮上，冒了一缕烟。
她低头吹了几下，火苗窜出来。
莉莉安娜看着她。“你练过？”
“以前行军学过。”
火生起来了。莉莉安娜把蘑菇穿在细树枝上，架在火边烤。蘑菇滋滋响，表面渗出汁水，香味散出来。
塞西莉亚盯着蘑菇看。肚子叫了一声。她没说话，把身子侧了侧。
莉莉安娜听见了。
“快了。再等一会。”
蘑菇烤软了，表面焦黄。莉莉安娜拿下来，吹了吹，递给塞西莉亚。
“你先吃。”
“大人先吃。”
“让你吃你就吃。”
塞西莉亚接过树枝，咬了一口。烫得她嘶了一声，但没吐出来。嚼了几下，她眼睛亮了亮。
“好吃。”
“废话。饿了什么都好吃。”
莉莉安娜又拿了两串烤上。火光照在两人脸上，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塞西莉亚吃完了第一串，把树枝放在地上。她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纸，借着火光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写的什么？”莉莉安娜问。
“药要加蜂蜜。”
“就这一句？”
“还有别的。”
“给我看看。”
塞西莉亚犹豫了一下，把纸递过去。
莉莉安娜打开。纸上有三行字。第一行：大人喜欢什么。第二行：药要加蜂蜜。第三行是刚写的，字更歪：大人不怕苦，但药太苦了。
她盯着第三行看了几秒，把纸折好还回去。
“你写字确实丑。”
塞西莉亚把纸收好，低头烤火。火光映在她脸上，灰蓝色眼睛里有火苗在跳。
论坛评论：【@沙雕网友：第三行扎心了，大人不怕苦但药太苦了，这是有多细心啊】
“塞西莉亚。”
“在。”
“以后别写这玩意了。想知道什么直接问。”
“直接问，大人会回答吗？”
莉莉安娜想了想。“看心情。”
塞西莉亚点了点头，把火堆拨了拨，添了几根树枝。
夜深了。风声大起来，穿过枯树的时候发出呜呜的声音。
莉莉安娜裹紧外套。那件深灰色外套还是塞西莉亚的，她一直穿着。
“冷吗？”塞西莉亚问。
“不冷。”
“大人在发抖。”
“我说不冷。”
塞西莉亚没再问。她站起来，走到枯树另一边，把被风吹乱的干草拢了拢，然后坐回去，背靠树干，把腿伸直。
“大人靠着我睡。”
“不用。”
“地上凉。大人身体受不了。”
莉莉安娜想说不，但她的身体在发抖，牙齿也磕了两下。
她挪过去，靠在塞西莉亚肩膀上。不是因为她想靠，是因为她真的撑不住了。
塞西莉亚的肩膀很窄，但很硬。靠着不舒服，但很稳。
“塞西莉亚。”
“嗯。”
“你的伤疼不疼？”
“不疼。”
“说实话。”
沉默了几秒。“有一点。”
莉莉安娜闭上眼。“明天再换药。”
“好。”
火堆烧得小了，火苗舔着木炭，发出噼啪声。
莉莉安娜快睡着的时候，听见塞西莉亚说了句话。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大人比药还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