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奥拉蹲在路边，一条腿伸着，脚踝肿了一大圈。
莉莉安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塞西莉亚。塞西莉亚的手垂在身侧，离剑鞘的位置很近，虽然剑早就没了。
“你说教团抓你？”莉莉安娜问。
“不是抓我。是抓所有人。”维奥拉咧嘴，脸上泥太多看不清表情，“南边村子，十五岁以上的男的全带走。我跑得快。”
“跑得快还扭了脚？”
维奥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跑得快跟扭脚不冲突。”
塞西莉亚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伸手按了按他的脚踝。
维奥拉嘶了一声。“轻点。”
“没断。”塞西莉亚站起来，“肿了。”
论坛评论：【@前世战友：塞西莉亚会看伤？行军学过吧】
莉莉安娜打量维奥拉。灰色斗篷脏得看不出颜色，靴子破了一个洞，露出脚趾。背着一个布包，瘪的，没什么东西。
“你多大了？”她问。
“十八。”
“干什么的？”
“种地的。还会修屋顶。”
莉莉安娜和塞西莉亚又对视了一眼。
“你们呢？”维奥拉仰头看她们，“你们也是逃出来的？”
“算是。”莉莉安娜说。
“那你呢？”维奥拉看向塞西莉亚，“你是她的护卫？”
塞西莉亚没回答。
维奥拉又问莉莉安娜。“你生病了？脸色很差。”
莉莉安娜皱眉。这男的嘴有点碎。
“你还能走吗？”她问。
维奥拉试着站起来，左脚刚沾地就歪了。塞西莉亚伸手扶住他，他抓住塞西莉亚的胳膊站稳。
“谢了。”他说，然后看向莉莉安娜，“你们往哪走？”
“北边。”
“铁砧堡？”
“你知道？”
“听村里老人说过。佣兵城。”维奥拉把斗篷裹紧，“带上我呗。我能干活。”
“你能干什么？”莉莉安娜问。
“劈柴，打水，搬货。我还会做饭。”
莉莉安娜想起昨天塞西莉亚搬麻袋累得坐在地上。现在有个人能帮忙干活，不坏。但她信不过。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坏人？”她问。
维奥拉笑了一下。“坏人不会蹲在路边跟逃难的说这么多话。”
论坛评论：【@沙雕网友：这小子嘴皮子挺溜】
莉莉安娜看了塞西莉亚一眼。塞西莉亚微微点头。
“跟着可以。”莉莉安娜说，“但你得听指挥。让你走就走，让你停就停。”
“行。”维奥拉说。
“还有。别问太多。”
“问什么？”
“什么都别问。”
维奥拉看了她两秒，点头。“行。”
塞西莉亚把维奥拉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扶着他走了几步。他的左脚拖着，走得慢。
“你这样走不了远路。”塞西莉亚说。
“歇一会就好。”
“歇不好。”莉莉安娜说，“找个树枝当拐杖。”
维奥拉看了看路边，灌木丛里有几根枯枝。他单脚跳过去，捡了一根手腕粗的，试了试，够结实。
三人继续往北。维奥拉拄着树枝，走得不快，但能跟上。
走了半小时，莉莉安娜的腿开始软。她没停，咬着牙走。
“你脸色真的很差。”维奥拉在旁边说。
“我说了别问。”
“这不算问。这是陈述事实。”
莉莉安娜停下来，转头看他。“你是不是嘴闲不住？”
维奥拉闭嘴了。但走了十几步，他又开口。
“你们叫什么？”
“没名字。”
“不可能。”
“叫就行了。”莉莉安娜加快脚步。塞西莉亚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
维奥拉在后面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听不清说什么。
太阳升到头顶，三人走到一条小溪边。塞西莉亚停下来。
“歇一会。”
莉莉安娜坐在石头上，小腿酸胀。维奥拉把拐杖扔到一边，坐在草地上脱了靴子。左脚踝肿得更大，皮肤发亮。
塞西莉亚蹲下来，用手试了试溪水，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块布条，浸湿了敷在他脚踝上。
维奥拉嘶了一声。“凉的。”
“冰敷消肿。”
“你懂医术？”
“不懂。”塞西莉亚站起来，“只知道这个。”
论坛评论：【@考据党：塞西莉亚的行军经验越来越明显了】
莉莉安娜把干粮拿出来，掰成三份。黑麦面包只剩一小块，每人只有两口。
维奥拉接过面包，嚼了一口。“你们也穷。”
“你闭嘴吃饭。”
维奥拉不说话了，把面包塞进嘴里，又弯腰捧了溪水喝。
塞西莉亚没吃，把面包攥在手里。
“吃。”莉莉安娜说。
“不饿。”
“你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吃。”
塞西莉亚看了她一眼，把面包放进嘴里。
维奥拉看着两人，没说话。
吃完饭，休息了半小时。塞西莉亚站起来。
“走吧。天黑之前找个地方过夜。”
维奥拉拄着拐杖站起来，试了试左脚。脚踝还肿着，但能用力了。
“好多了。”
“凉水敷一下就能好？”莉莉安娜问。
“不能。但比之前强。”
三人继续上路。路越来越窄，两边是荒草地。远处有山，灰蓝色的，藏在云里。
“铁砧堡还有多远？”维奥拉问。
“药店老板说，从那个镇子往北走三天。”莉莉安娜说。
“你们昨天在那个镇子？”
“嗯。”
“那里有教团的人吗？”
“没有。”
维奥拉松了口气。“那就好。我逃出来的时候，教团的人追了我一夜。”
“他们追你？”莉莉安娜问。
“不是追我一个。是追我们那一批。十几个人往不同方向跑。我被石头绊倒，脚就成这样了。”
塞西莉亚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命大。”
“还行。”维奥拉笑了一下，泥脸上的笑容倒是挺明朗。
下午的时候，天又阴了。风大起来，吹得荒草伏倒。
“又要下雨。”莉莉安娜说。
“前面有个破房子。”塞西莉亚指着远处。
三人加快脚步。维奥拉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得慢。塞西莉亚回头拉了他一把。
“谢了。”维奥拉说。
破房子比昨晚那个好一点。墙没塌，屋顶有草席盖着，虽然漏了几个洞但能挡大部分雨。
三人进去。里面有一堆干草，还有烧过的痕迹。
“有人来过。”塞西莉亚蹲下来看灰烬，“但不是最近的。”
莉莉安娜靠着墙坐下。腿疼得厉害。
维奥拉坐在干草上，把靴子脱了，检查脚踝。肿消了一点，但还是鼓着。
“你叫什么？”他突然问莉莉安娜。
“说了没名字。”
“那我怎么叫你？喂？”
“叫大人。”
维奥拉愣了一下。“大人？”
“她是大人。”塞西莉亚说。
维奥拉看看塞西莉亚，又看看莉莉安娜。“你们是贵族？”
“不是。”
“那为什么叫大人？”
“因为她是。”塞西莉亚的声音很平。
维奥拉没再追问。他把斗篷脱下来，垫在干草上，然后躺下去。
“你们俩是一对？”他问。
莉莉安娜差点被口水呛到。“什么？”
“一对。那种。”
“不是。”
“哦。”维奥拉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们。“你们撒谎的水平不行。”
论坛评论：【@沙雕网友：哈哈哈哈这男的嘴太欠了，我喜欢】
莉莉安娜想骂人，但塞西莉亚已经在门口坐下，面朝外，像是守夜。
“你睡。”塞西莉亚说。
“你守？”
“我守。”
莉莉安娜没争。她靠在干草堆上，闭着眼。维奥拉在旁边呼噜已经起来了。
她小声说了一句。“这男的睡觉真快。”
“累的。”塞西莉亚说。
莉莉安娜睁开眼，看见塞西莉亚的侧脸。光线暗，看不清表情。
“你觉得他可信吗？”她问。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点头让他跟着？”
“因为大人想让他跟。”
莉莉安娜愣了一下。“我没有。”
“大人看他第一眼的时候，就没想赶他走。”
莉莉安娜想反驳，但发现塞西莉亚说的是真的。她看见维奥拉蹲在路边那个样子，想起了自己。也是逃出来的，也是没地方去，也是没人帮忙。
“行吧。”她说。“你观察他。有问题就赶走。”
“嗯。”
莉莉安娜闭上眼。维奥拉的呼噜声不大，但有节奏。外面的风呼呼响，雨开始下了，打在草席上噼噼啪啪。
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被冻醒。火没生，因为没有柴。莉莉安娜缩了缩身子，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外套。塞西莉亚的。
她转头看门口。塞西莉亚还坐在那，背对着她，没动。
“你不冷？”莉莉安娜问。
“不冷。”
“又说谎。”
塞西莉亚没回答。
莉莉安娜坐起来，把外套拿过去，披在塞西莉亚身上。
“大人穿着。”
“你穿着。你再给我我就扔了。”
塞西莉亚没动。莉莉安娜回到干草堆上，裹紧自己的外套。
维奥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听不清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空气潮湿，地上全是水。
维奥拉第一个醒。他坐起来，试着活动脚踝，转了转。脚踝还肿着，但比昨天好，能撑住地面。
“能走了。”他说。
他站起来，不用拐杖走了两步。左脚还跛，但不用人扶了。
“行。”
三人收拾东西。塞西莉亚把布条从维奥拉脚踝上解下来，叠好放回包里。
“今天能到铁砧堡吗？”维奥拉问。
“晚上差不多。”莉莉安娜说。
“到了之后你们打算干什么？”
“找活干。”
“什么活？”
“能赚钱的活。”
维奥拉想了想。“我会修屋顶。铁砧堡应该有人家需要修房子。”
三人出了破房子，继续往北。天放晴了，太阳出来晒得后背暖。
走了大约两小时，前面出现一条大路。比之前走的土路宽三倍，路面压实了，有车辙印。
“这是通往铁砧堡的路。”塞西莉亚说。
路上偶尔有行人。赶马车的，骑马的，步行的。看见她们三个，都看一眼，然后走开。
维奥拉突然拉住莉莉安娜的袖子。
“怎么了？”
“前面。有人穿黑袍。”
莉莉安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大路拐弯的地方，站着两个黑袍人，跟之前在镇口看见的一模一样。
塞西莉亚也看见了。她的手攥紧了。
“别慌。”莉莉安娜说，“绕路。”
三人退回路边的灌木丛后面，弯着腰往北走。绕过那片开阔地，再回到路上。
走了十几分钟，黑袍人看不见了。
维奥拉喘着气。“教团的。到处都有。”
“他们在这条路上，说明铁砧堡附近也不安全。”莉莉安娜说。
“那怎么办？”维奥拉问。
“先进城。城里人多，他们不敢明目张胆抓人。”
塞西莉亚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莉莉安娜跟上去，拉住她的胳膊。
“别走太快。显得可疑。”
塞西莉亚慢下来。
下午的时候，远处出现了一座城。石头城墙，灰黑色，不高但厚。城门开着，有人进进出出。
“铁砧堡。”维奥拉说。
三人走到城门口。没有守卫拦路，只有一个老头坐在门洞里晒太阳。
她们走进去。
城里比想象的热闹。石板路，两边是两层三层的小楼，铁匠铺最多，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各个方向传来。
街上的人穿得粗糙，但眼神活泛。有几个腰间别着剑，走路带风。
“佣兵城。”塞西莉亚说。
莉莉安娜看了看周围。“先找个地方住。”
“没钱。”维奥拉说。
莉莉安娜把那五个铜币拿出来。“够住一晚上吗？”
塞西莉亚看了看街边的客栈。最破的那家，门口木牌上写着“大锤旅店”。
“去看看。”
三人走进去。大堂不大，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独眼女人，短发，脸上有疤。
“住店？”女人声音粗。
“多少钱一晚？”
“通铺，一个人两个铜币。单间，五个铜币。”
莉莉安娜想了想。“开一个单间。”
她把五个铜币放在柜台上。
独眼女人收了钱，递过来一把钥匙。“楼上左转第一间。”
三人上楼。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洗脸架。
“就一张床。”维奥拉说。
“你睡地上。”莉莉安娜说。
“凭什么？”
“凭你最后一个来的。”
维奥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斗篷铺在地上，坐下去。
“行。地上就地上。”
塞西莉亚把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药膏。“换药。”
莉莉安娜接过来，让她背过身去。拆开绷带看了看，伤口比昨天好了点，没有发炎。抹上药膏，重新缠好。
维奥拉在身后看着，没说话。
换完药，莉莉安娜坐到床上。腿终于能伸直了。
“明天去找佣兵公会。”她说。
“我去。”塞西莉亚说。
“一起去。”
维奥拉举手。“我也去。我能修屋顶。”
莉莉安娜看了他一眼。“行。明天再说。”
窗外天黑了。城里的铁匠铺还在响，叮叮当当不停。
莉莉安娜靠着墙，闭上眼。
维奥拉又开口了。“你们真不是一对？”
“你再问我就把你扔出去。”莉莉安娜没睁眼。
维奥拉闭嘴了。
过了一会，他又说。“那你们到了铁砧堡，有地方去吗？”
“找活干。”莉莉安娜说。
“我也找。找到了请你们吃饭。”
塞西莉亚没说话，面朝墙躺着。
维奥拉把斗篷蒙在头上，声音闷闷的。“睡觉睡觉。”
论坛评论：【@考据党：维奥拉开始融入队伍了，嘴贱但不算坏】
房间里安静了。窗外的铁匠铺还在敲，叮叮当当，一直没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