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的敲打声比鸟叫还吵。
莉莉安娜睁开眼，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窗户边一直延伸到墙角。她躺了几秒，坐起来。
维奥拉在地上缩成一团，斗篷蒙着头，呼噜声闷在里面。塞西莉亚不在房间。
莉莉安娜站起来，腿比昨天好了一些。她走到窗边往下看。街上已经有人了，一个铁匠在铺子门口生炉子，烟往上冒。
门推开了。塞西莉亚端着一个木碗走进来。
“大人的早餐。”
莉莉安娜接过来。碗里是燕麦粥，稀的，有几片苹果浮在上面。
“哪来的？”
“旅店老板送的。她说住店客人管早饭。”
“五个铜币还管早饭？”
“老板人好。”
莉莉安娜喝了一口粥。温的，甜味来自苹果。她喝了两口，把碗递给塞西莉亚。
“你吃。”
“我吃过了。”
“什么时候？”
“刚才。”
莉莉安娜盯着她看。塞西莉亚移开视线。
“张嘴。”
塞西莉亚没动。
“你要是不张嘴，我就把粥倒你头上。”
塞西莉亚张开嘴。莉莉安娜舀了一勺塞进去。
“嚼。”
塞西莉亚嚼了。
维奥拉从地上坐起来，斗篷还蒙在头上，声音闷闷的。“你们一大早就这样。”
“哪样？”莉莉安娜问。
“这样。肉麻。”
莉莉安娜把碗放在桌上。“你今天自己找活干。”
维奥拉掀开斗篷，头发乱成一团。“别。我闭嘴。”
论坛评论：【@沙雕网友：维奥拉这嘴欠的，迟早被主角揍】
三人吃完早饭，下楼。柜台后面还是那个独眼女人，正在擦杯子。
“佣兵公会怎么走？”莉莉安娜问。
独眼女人往外一指。“出旅店往右，走到头左转，看见一个大门就是。”
“谢了。”
三人出了旅店。铁砧堡的早晨比晚上还吵，铁匠铺全开了，叮叮当当像在打仗。空气里有铁锈味和煤烟味。
走了几分钟，到了佣兵公会。一栋石头房子，门口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剑和盾。大门开着，里面很宽敞，像一个大仓库。几十个人站在里面，有的穿盔甲，有的穿皮衣，都在看墙上那块大木板。
木板上钉着几十张纸，写的都是任务。
莉莉安娜走过去看。最上面一排报酬高，清理矿洞的怪物，五十个银币。下面一排，找人，二十个银币。最底下，报酬最低的。
“护送商队去南边，五个银币。”维奥拉念出声，“这活我们能干。”
“南边有教团。”塞西莉亚说。
维奥拉往下看。“清理下水道，三个银币。”
“你会清下水道？”莉莉安娜问。
“不会。但可以学。”
“找走失的猫，一个银币。”维奥拉念完笑了一声，“这谁发的。”
莉莉安娜继续看。角落里有一张纸，字写得歪歪扭扭：“帮工。搬货。一天五个铜币。”
“这个。”她说。
塞西莉亚凑过来看了看。“五个铜币。”
“够吃两天。”
维奥拉探头。“五个铜币三个人分？”
“两个人分。你没份。”
“凭什么？”
“凭你刚才说我们肉麻。”
维奥拉闭嘴了。
论坛评论：【@前世战友：主角开始计较了，有点小气但可爱】
塞西莉亚把那任务纸揭下来，走到柜台前。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胡子白了一大片。
“这个活还能接吗？”
老头看了看纸。“能。粮食店的老陈，昨天来贴的。出门往左，走两百步，挂着麦穗招牌的就是。”
三人出了公会，往左走。粮食店门口堆着麻袋，跟昨天药店后院那些差不多。一个高个子男人正往店里搬。
“老陈？”塞西莉亚问。
高个子男人转头。“是我。来接活的？”
“嗯。”
“搬货。一袋一个铜币。今天有二十袋。”
莉莉安娜算了算。二十个铜币，够吃好几天。
“搬。”她说。
高个子男人看了看她。“你搬得动？”
“她搬不动，我搬。”塞西莉亚说。
“还有我。”维奥拉举手。
高个子男人打量了一下他们的衣服。“行。后院到库房。搬完结账。”
三人往后院走。二十个麻袋堆在墙根。
塞西莉亚弯腰扛起一个，往库房走。步子稳。维奥拉扛起一个，歪了一下，稳住了。莉莉安娜扛起一个，走了三步腿发抖，但她咬着牙搬完两个。
搬完二十袋，塞西莉亚搬了十二个，维奥拉搬了六个，莉莉安娜两个。高个子男人从兜里掏出二十个铜币，递给塞西莉亚。
“给。以后有活还找你们。”
塞西莉亚接过铜币，转身要走。
“等一下。”高个子男人说，“你们是新来的？”
“嗯。”
“铁砧堡有个规矩。新来的佣兵要去公会登记，交十个铜币，领个铁牌。不然接活只能接散工，价钱低。”
塞西莉亚看了看莉莉安娜。
“登记有什么用？”莉莉安娜问。
“有铁牌，能接公会的正式任务，报酬高。还能在城里住便宜的通铺，一天一个铜币。”
莉莉安娜想了想。“登记要十个铜币一个人？”
“一个人。”
“太贵了。”
高个子男人耸肩。“规矩就是这样。你们自己决定。”
三人回到路上。
“登记吗？”维奥拉问。
“三个人要三十个铜币。我们现在只有二十个。”莉莉安娜把铜币数了一遍，二十个。
“先登记一个人。”塞西莉亚说，“大人登记。我和他不用。”
“为什么我不用？”维奥拉问。
“因为你欠我们的。”
维奥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论坛评论：【@考据党：主角坚持要搬两个，是不想欠塞西莉亚太多】
三人回到佣兵公会。塞西莉亚走到柜台前，把十个铜币放在柜台上。
“登记一个。”
白胡子老头看了看铜币，又看了看莉莉安娜。“谁登记？”
“她。”塞西莉亚指了指莉莉安娜。
“名字？”
莉莉安娜犹豫了一下。“莉莉安娜。”
老头在一本厚册子上写了几笔，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牌，上面刻着编号。
“戴在身上。接任务的时候出示。”
莉莉安娜接过铁牌，手感粗糙，边缘没打磨。
三人出了公会。太阳升到头顶了，街上热起来。
“现在去哪？”维奥拉问。
“找住的地方。粮食店老板说，有铁牌能住便宜通铺。”莉莉安娜看了看街边的客栈，找到一家门口写着“佣兵之家”的，走进去。
柜台后面是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
“通铺多少钱？”
“有铁牌的一个铜币一晚。没铁牌的三个铜币。”
莉莉安娜把铁牌给她看。
“一个人还是一个房间？”
“一个人。”
“三个人三个铜币。”
莉莉安娜把三个铜币放在柜台上。年轻女人收了钱，给他们三把钥匙。
“楼上，右手边第三间。三人间，一人一张床。”
三人上楼。房间比昨天的大，三张木板床，铺着薄褥子。窗户开着，空气流通。
维奥拉躺到靠门的床上。“有床睡了。”
“你的脚怎么样了？”莉莉安娜问。
维奥拉抬了抬左脚。“还肿，但能走。”
“明天再找活。”塞西莉亚说。
莉莉安娜坐到床上，把铁牌放在枕头边。她靠着墙，闭上眼。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石门。裂缝。比她之前梦到的更清晰。门上有花纹，像是某种文字。
她睁开眼。
“怎么了？”塞西莉亚问。
“没事。”
但心脏跳得很快。
论坛评论：【@前世战友：主角突然心跳加速，是不是魔神伏笔要来了？】
下午三人没出去。塞西莉亚去街上买了干粮和药草，花掉五个铜币。剩下两个铜币。
晚上吃干粮，就着凉水。维奥拉嚼着面包，突然说。
“你们知道铁砧堡为什么叫铁砧堡吗？”
“不知道。”莉莉安娜说。
“因为以前这里是个大铁匠铺，专门给王国军队打兵器。后来不打仗了，铁匠们留下来，慢慢变成了佣兵城。”
“你听谁说的？”
“早上在街上听人说的。”
塞西莉亚吃完面包，拍了拍手。“明天继续找活。多攒点钱。”
“然后呢？”维奥拉问，“攒钱以后干什么？”
莉莉安娜想说“去王都”，但没说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去王都。只是觉得应该往北走。
“先活下去。”她说。
夜深了。窗外的铁匠铺终于停了。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莉莉安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房间有人打呼噜，声音很大。
她闭上眼。
又梦到了那扇门。
这次比之前更近。她站在门前，伸手就能摸到门板。石头表面冰凉，花纹刻得很深。
门缝里有光透出来。不是亮光，是暗红色的，像炭火。
她想推门，但手贴上去的时候，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里面有一双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竖着的瞳孔，金色的。
一个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很低，像石头摩擦。
“你回来了。”
莉莉安娜猛地睁开眼。
后背全是冷汗。她大口喘气。
塞西莉亚从旁边的床上坐起来。“大人？”
“没事。做梦。”
“梦到什么了？”
莉莉安娜沉默了几秒。“一扇门。”
塞西莉亚没说话。她下床，走到莉莉安娜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
“喝点水。”
她把水囊递过来。莉莉安娜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大人最近经常做梦。”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莉莉安娜想了想。“从刑场回来之后。”
塞西莉亚蹲在床边，看着她。
“大人以前认识魔神吗？”
莉莉安娜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大人每次做梦之后，脸色都很差。我注意到了。”
莉莉安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起那个声音。“你回来了。”
“不认识。”她说。
塞西莉亚没追问。她站起来，回到自己床上，躺下去。
“大人要是再做噩梦，叫我。”
“叫你有什么用？”
“我在这。大人就不怕了。”
莉莉安娜没说话。她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论坛评论：【@考据党：魔神伏笔正式启动！主角的身份要揭开了】
过了很久，她快睡着的时候，听见塞西莉亚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不管大人以前是谁，现在都是我的大人。”
莉莉安娜假装没听见。
但她心跳又快了。不是因为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