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这个数字像一阵风,从测试场吹遍了整个学院。
沈星燃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时,迎面遇到的人都在看她。有的人目光里是好奇,有的人是审视,还有一些是警惕。她面无表情地穿过这些目光,步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
叶阑夜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半米。
“他们在看你。”叶阑夜说。
“也在看你。”
“我知道。”叶阑夜笑了一声,“但我习惯了。”
沈星燃没接话。
宿舍楼在南区,穿过一片小树林就到了。路两旁的灯刚刚亮起来,把树影投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叶阑夜踩着那些影子走,一步踩一个。走了几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银杏叶,看了看,塞进口袋里。
“你几岁?”叶阑夜忽然问。
“十七。”
“我十六。”
沈星燃看了她一眼。“所以?”
“所以我是你后辈。”
“这里是学院,不分前辈后辈。”
“真无趣。”叶阑夜加快了脚步,走到沈星燃前面,然后转过身来,倒退着走,“那你觉得,我们算搭档了吗?”
沈星燃想了想。“算。”
“就‘算’?”
“不然呢?”
叶阑夜歪着头看她。“我以为你会说‘还不算,需要继续观察’之类的话。”
沈星燃没有否认。测试时那种感觉,两个人的脑波几乎同步、心率几乎一致,让她没办法再用“观察”这个词。97%不是需要观察的数据,是已经在了的数据。
“到了。”沈星燃推开宿舍的门。
两张床,两张书桌,一个卫生间。窗户朝东,窗帘是浅灰色的。床单白色,叠得整齐。
和昨天一样。但今天叶阑夜进来后,直接走到沈星燃的书桌前,看了一眼桌面上的东西。
“日记?”她拿起那个本子。
沈星燃从她手里抽走了日记本。“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
“写什么了?关于我的?”
“没有。”
“骗人。”
沈星燃把日记本塞进抽屉,锁上。叶阑夜靠在书桌边,双臂抱胸,嘴角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刚才说我们算搭档了。”叶阑夜说。
“我说的是‘算’。”
“那搭档之间,是不是应该互相了解一下?”
“了解什么?”
“比如——”叶阑夜坐到沈星燃的床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你过来,我们聊聊。”
沈星燃站在原地,看着她。不是抗拒,是评估。
“别想太多。”叶阑夜说,“就是聊天。”
沈星燃走过去,坐在床沿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一臂。
“你先说。”叶阑夜说。
“说什么?”
“你的父母。你的家乡。你为什么来参加国战。随便什么。”
沈星燃沉默了几秒。“我父亲是北境元帅。”
“知道。”
“我母亲——”她顿了一下,“失踪了。”
叶阑夜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听着。
沈星燃也没再说下去。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你平时会给她发消息吗?”叶阑夜忽然问。
沈星燃看了她一眼。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露出了破绽,也不知道叶阑夜为什么会这么问。
“每天。”沈星燃说。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老旧的通讯器。外壳有道划痕,屏幕边缘泛黄。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一个号码。她按下发送键。
“妈,今天平安。”
已发送。没有回复。从来没有回复。
她关掉通讯器,放回抽屉。
回头看时,叶阑夜靠在窗边,看着窗外。
“我没有可以发消息的人。”叶阑夜的声音很轻。
沈星燃没接话。
“议长呢?”过了一会儿她问。
“她只会给我发任务。”叶阑夜转过身来,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但沈星燃觉得那比不笑还让人不舒服。
“那你为什么来参加国战?”沈星燃问。
“议长让我来的。”
“你自己呢?”
叶阑夜想了想。“不知道。也许想吧。至少在这里——”她看了沈星燃一眼,“比你有趣。”
沈星燃没接话。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资格赛对手名单什么时候公布?”叶阑夜换了个话题。
“明天。”
“紧张吗?”
“不紧张。”
“骗人。”
沈星燃没否认。
叶阑夜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糖纸叠了几下,折成一只小鸟,放在窗台上。
“你几岁了还叠这个?”沈星燃问。
“十六。”叶阑夜把糖纸小鸟推到她面前,“送你。”
“我不要。”
“不要拉倒。”叶阑夜收回去,又看了看,重新放回窗台。
“该睡了。”沈星燃说。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聊天?”
“没有不想。”沈星燃躺下去,拉上被子,“但明天还要训练。”
叶阑夜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行。晚安。”
“晚安。”
灯关了。黑暗中,沈星燃听到叶阑夜躺下的声音。
“沈星燃。”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在等你闭嘴。”
叶阑夜笑出声来。“你这个人——”她没说完。
安静了一会儿。沈星燃听到叶阑夜的呼吸声变轻了。
她转过身,面朝叶阑夜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叶阑夜的床在线的另一边。
沈星燃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
但她没睡着。
资格赛是三天后。通过测试的一共二十一组,只有八组能进正赛。明天公布第一轮对手,留给她们准备的时间不到两天。
她把规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二十一进八,至少赢两场。运气不好可能要打三场。
压力不大是假的。但她不想让叶阑夜看出来。
还有一件事,叶阑夜刚才说“夜阑星沉,大凶之兆”。沈星燃不懂星象,但“大凶”两个字像根刺,扎在她脑子里。
她想问,但没问。因为叶阑夜明显不想多说。
沈星燃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97%。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的精神同步率会那么高。她只知道,现在,此时此刻,在同一个房间里,一米之外,躺着一个人,这个她几天前还不认识的人,现在已经是她的搭档了。
而且,她好像不讨厌。
不。不只是不讨厌。
沈星燃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知道那叫什么。但她不会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