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两个人把之前拟定的战术跑了一遍。
叶阑夜打头阵，不冲正面，只游走。沈星燃说让她当顾淮的影子，她就真的当了。顾淮侦察过的路线，她跟着走；顾淮停下的地方，她绕过去从另一个方向露头。
“你太快了。慢一点。”
沈星燃在私链里说。叶阑夜的速度降下来。“他侦察兵跑得快，你跟着快没用。他十个侦察兵看到的视野，你一个人看到的没用。你不需要看全盘，你只需要看他在哪里。”
“那我该怎么做？”
“你把他的侦察兵找一个，盯着他。他到哪你跟到哪。他回头看，你就躲。他往前走，你还跟。”
叶阑夜试着调整。第一遍，丢了好几次跟踪对象。第二遍，跟上了但距离太近，被系统判定为“暴露”。第三遍，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距离。
“可以了。”沈星燃说。
“然后呢？”
“然后我这边开始压。”
沈星燃把主力部队从正面推出去。顾淮的兵力在录像里是会回防的，但叶阑夜跟着的那个侦察兵一旦被牵制，顾淮回防的速度就会慢。
慢多少？沈星燃在终端上跑了一遍推演。
慢十五秒。
十五秒够她干很多事。
————
“再来一次。”她说。
叶阑夜站在她对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第几遍了？”
“第七遍。”
“你数着？”
“嗯。”
叶阑夜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点。“行。”
沈星燃在终端上重置了模拟。地图还是那张，七个战略点，顾淮的典型开局阵型，侦察兵散开，主力缩后，沈颂的干扰待机。
“你当顾淮的侦察兵。”沈星燃说，“我当沈颂？”
“你当顾淮。我当那个影子。”
沈星燃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刚才不是你说让我当影子的吗？”
“那是我在推演你说的。现在换过来，你当自己。”
叶阑夜从口袋里抽出手，活动了一下手指。“行。开始。”
————
沈星燃在地图上标出顾淮侦察兵的典型路线，从左上角第一个战略点开始，顺时针扫。她用光标模拟侦察兵的移动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卡在系统默认的“标准侦察速度”。
叶阑夜没有立刻跟。她站在原地，看着屏幕，等沈星燃的侦察兵走过了第一个战略点，才开始移动她的“影子”部队。一支轻装步兵，速度刚好比侦察兵快一档。
“你离太近了。”沈星燃说。
“多近？”
“侦察兵的警戒范围是两百米。你现在的距离是一百八。”
叶阑夜调了一下，把距离拉到二百三。
“二百三，可以。”
沈星燃的侦察兵拐进一片树林。叶阑夜的影子没有跟着进树林，而是从树林外绕，保持二百三的距离，同时利用地形起伏遮挡自己的位置。
“这一手不错。”沈星燃说。
“陆明鸢教的。跟踪的时候不要跟在后面，要跟在侧面。”
沈星燃没接话。她的侦察兵从树林另一头出来，继续向第二个战略点移动。叶阑夜的影子保持在侧后方，距离没变，没暴露。
“你的正面试探什么时候开始？”叶阑夜问。
“现在。”
沈星燃用另一支光标，从地图下方推了一支装甲部队上去。速度不快，但方向直指顾淮的主力收缩区。
“你正面推的时候，顾淮会注意到。”叶阑夜说。
“我知道。他注意到正面，就会放慢侦察速度，把注意力收回来。”
“那我这边呢？”
“你继续跟。他注意力收回来了，侦察兵的速度就会降。你距离要跟着调。”
叶阑夜皱了一下眉。“调多少？”
“他慢五分之一，你就慢五分之一。保持同一个比例。”
叶阑夜在脑子里算了一下。“行。”
沈星燃的正面部队推进到地图中段，停了一下。这个停顿是模拟“顾淮注意到了正面压力，开始调整侦察兵的节奏”。侦察兵的速度确实降了，从标准速度降到了慢五分之一。
叶阑夜的影子也随之降速，距离保持在二百三。
“你正面部队停了？”叶阑夜问。
“停了。等他侦察兵完全停下来，我再动。”
“等多久？”
“根据录像，大概……四十秒。”
四十秒。叶阑夜没说话。她的影子继续跟在侦察兵后面，保持距离，不暴露，不做任何多余动作。
“四十秒到了。”沈星燃说，“侦察兵停了。”
“我看到了。”
“你靠后二十米。他要回头了。”
叶阑夜把影子往后拉了一把。几乎同时，沈星燃的侦察兵调转方向，往回走了一段。没发现异常，又转回去，继续往第二个战略点移动。
“他回头的时间比你预测的长了两秒。”叶阑夜说。
“误差。第二遍会准。”
“第二遍还是我来当影子？”
“嗯。你来。”
————
一下午练了十几遍。叶阑夜的跟踪精度从最初的“跟丢三次”降到“跟丢零次”，距离控制的误差从五十米缩到了十米。
“可以了。”沈星燃关掉终端。
叶阑夜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几口气。
“不是没跑吗？怎么还喘？”
“脑子累。”
沈星燃递给她水。叶阑夜直起身，接过去，仰头灌水，喝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
“你喝水跟小孩似的。”沈星燃说。
“你管我怎么喝。”叶阑夜用手背擦了擦下巴，把水瓶还给沈星燃。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银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明天还跑圈吗？”叶阑夜问。
“跑。”
“你早上说有人在盯我们的数据。”叶阑夜说，“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
“学院？还是别的势力？”
沈星燃想了想。“都有可能。”
“那你怕吗？”
“怕什么？”
“被盯上。”
沈星燃没回答。她怕的不是被盯上，是被盯上之后，
“不怕。”她说。
叶阑夜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走吧。去吃饭。明天继续。”
————
叶阑夜走在前面踩树叶玩，咔嚓咔嚓的。沈星燃默默跟在后面。
“星燃。”
“嗯。”
“你今天让我当影子的时候，为什么不说‘你正面冲’了？”
“因为你正面不是他对手。”
“那你呢？”
“我也不是。但两个人可以。”
叶阑夜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什么话？”
“两个人可以。”
沈星燃没接话。
她绕过叶阑夜，继续往前走。
身后，叶阑夜跟上来，步子轻快。
两人并排。
“星燃。”
“嗯。”
“你说，顾淮和沈颂配合了多久？”
“据说是两年。”
“两年。”叶阑夜把这个数字重复了一遍，“我们这才几天。”
“嗯。”
“那你说我们能赢吗？”
“能。”
“为什么？”
“因为三次测试就能打出97%。”沈星燃说，“不是两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