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学院餐厅。
东区是长条木桌。免费面包和菜粥热气蒸腾。平民学员排成两列，袖口磨出线头，木勺刮着铁锅底的声音从取餐口一直响到角落。
西区铺着白色桌布。定制菜单翻在烫金纸上。烤小羊排的油脂香飘过中间那条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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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汐坐在西区靠里的位置，面前两盘烤肉。她把其中一盘推到对面。
星若从门口晃进来，穿过那些白色桌布之间，在克汐对面坐下。
“……你不吃。”
“等你。”
星若切了一块烤肉，嚼了两下。
克汐拿起刀叉。“来了一周了。课上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
“没睡着的时候听了一点。”
克汐深吸一口气。没发作。
星若又嚼了两口。烤肉有点柴。调味只有盐。
他脑子里闪过昨天傍晚。苏纹端上桌的那盘烤肉，旁边搁了几朵烤香菇。香菇表面划了十字花刀，边缘微焦，咬下去还有汁水。
他把嘴里的烤肉咽下去。
“……没苏纹做的好吃。”
克汐抬眼。“谁。”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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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区靠窗。几个三年级贵族把餐盘推到一边。
胸口别着鹰徽的往后一靠。“毕业就回领地。我爸让我先管东边两个庄园。主修风系，回去够用了。”
他对面的胖子掰了块面包。“长子就是好。我是次子，家里在银翼骑士团弄了个见习骑士。熬两年转正式。”
旁边穿着牧师袍的女生叉起一片生菜。“我去中央教堂。主修光系。教堂缺治疗，面试加分。”
另一个翘着椅子的少年放下杯子。“我还在等家里消息。北方矿产量在降，魔晶配额可能要削。”
牧师袍女生端起杯子。“配额一削，修炼进度跟不上。光元素最难提炼，采购费一点不少。”
“都一样。”别鹰徽的没抬头，“再不出矿，我们就要跟平民一样去猎杀魔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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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两张桌子。雷蒙·诺顿尔独自坐着，面前一盘烤肉已经凉了。他袖口和领口没有任何纹章。
一个穿着深蓝绸衫的年轻人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袖口绣着帕尔曼商会的纹章。
身后跟来一个灰短发的少年，腰间挂着一串仓库钥匙，身上带着药材铺子里那种干涩的气息。
“雷蒙，听说你留校的事还在谈。推荐信不好弄。”
“还在找导师。”
“你空间四阶，去王国的军队肯定是大有作为。”深蓝绸衫的拿起叉子，又搁下了，“但学院里的校董都是贵族。”
雷蒙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想去军队里历练。”
深蓝绸衫的把叉子翻了个面。灰短发的低头拨了一下腰间的钥匙串。
没有人接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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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若端着餐盘往回走。餐盘边缘的水珠滴在石板地上。
西区取餐口。林克·萨多端着一杯饮料转身。手肘撞上星若手里的餐盘。
盘子翻了。烤肉和汤汁泼在星若胸口。盘子砸在石板地上。
东区的木勺声停了一瞬。
林克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胸口那枚家徽上——子爵。他自己胸口的家徽是伯爵纹章，擦得锃亮。
“子爵家的。这顿饭算我的。”
旁边几张桌子有人停下了刀叉。
他转身正要走。克汐站起来。
“站住。”
林克停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哟，这不是克汐嘛。
“撞了人。就这样？”
“不然呢。”林克把手插进口袋，“我已经说了这顿算我的。你家族现在的伙食费也不宽裕吧。”
克汐的手指按在桌沿上。
一只手从人群里伸出来，按住了林克的肩膀。林克转过头，嘴里没说完的脏话硬生生断在喉咙里。
卡里安·莱因哈特。林克平时就跟着他在学院里瞎混。
卡里安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脸上的血色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卡、卡里安大哥……”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举在身前，指尖发抖，“我不知道这是嫂子——”
周围几桌同时安静了一瞬。
克汐猛地抬头，脸颊肉眼可见地涨红。“你胡说什么——谁跟他在一起了！”
林克被她吼得往后又退了半步。
卡里安没有看克汐，也没有看林克，只是收回了按在林克肩上的手。
“滚。”
林克往后退了好几步，撞上桌角也没停。跟班们连滚带爬跟上去，餐盘震得叮当响。
卡里安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盘子，转身走了。
克汐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耳根还是红的。
星若全程没有抬头。只是在克汐吼出那句话时，叉子滑了一下，刮在盘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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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区靠窗。芙妮奈放下叉子。
“我赌一枚银币。”米莎用手肘捅了捅安雅，“这事明天会传成三个版本。其中一版是卡里安已经求婚了。”
米莎叉起一块肉，朝星若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那个E级新生从头到尾动都没动一下。”
“这人要么是真傻，要么是全世界最淡定的人。”
“或者全世界最困的人。”安雅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米莎差点把肉喷出来。
芙妮奈没有参与这个赌局。
她的目光越过中间的几张桌子，落在那个被撞了一身油渍的少年身上。
他刚拿布擦完胸口的油渍，动作和之前在长椅上一样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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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王都东区别墅。
厨房里飘出炖菜的香气。
苏纹把砂锅端上桌，她已经换上了别墅里的女仆装，浅青短发别在耳后，脸上已看不出红斑的痕迹。围裙系带在身后挽了个结。
揭开盖子，汤汁还在咕嘟冒泡。肉块炖得快散了，筷子一夹就开。
土豆和胡萝卜炖得绵软，吸饱了汤汁。旁边搁了一碟酱菜，黑面包切了半条。
“主人，趁热吃。”
星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莉娜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茶壶。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桌上的砂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
嚼了两下。停了。
“……很好吃。”
厨房门口。苏纹听见这句，脚步顿了一下。她低下头，转身往厨房走。
走了几步，步子快起来。围裙系带在身后晃。
厨房门没关严。能听见里面案板被重新拉出来的声音。她又从吊柜里多取了一块肉。
夏提思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主人，你什么时候再吃我做的饭？”
星若没回头。“等你把菜做得不糊了再说。”
夏提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厨具，给肉排翻了个面。
莉娜端起茶壶，给星若续了一杯。
厨房里传来苏纹压低了的声音。“夏提思大人，你手里拿的是漏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