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我偷偷碰她的旧伤,她没躲

作者:小满UU 更新时间:2026/5/7 5:47:59 字数:2658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件蠢事。

一件非常、非常蠢的事。

那时艾琳诺斯还在睡着,侧身面朝窗户,呼吸平缓而深沉。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几块暗红色的炭在灰烬里明明灭灭。哨塔上的灯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肩头落下一道很细很细的银边。

我蹲在她枕边,盯着她后领口那截绷带看了很久。

然后我伸出了爪子。

不是平时那种伸法。平时伸爪子是为了走路、抓东西、或者在她沙发上磨两下。这次伸得很慢,慢到我自己都能感觉到每一根爪尖从肉垫里探出来的过程。我把前爪轻轻地、轻轻地搭在她左肩的绷带上。

隔着绷带,我能感觉到那道疤的轮廓。微微凸起,比周围皮肤热一点。我的肉垫贴在上面,像贴在一块被太阳晒了很久的石头上。

她的呼吸顿了一拍。

我僵住了,爪子还搭在她肩上,收不回来也不敢继续放。她没睁眼。呼吸重新变回平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我慢慢把爪子收回来,退到枕头边,卷成一个球,把鼻尖埋进尾巴里。

蠢。太蠢了。万一她醒了怎么解释?一只猫半夜摸她伤口?她那么聪明,一定会猜到——

“冷了吗?”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哑哑的,带着没睡醒的黏糊劲儿。我猛地抬头。她没有睁眼,只是翻了个身,一只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摸索着找到我的背,把我往她怀里拢了拢。

“毛都炸了,”她闭着眼嘟囔了一句,手指轻轻揉了揉我后颈,“睡吧。”

她把毯子拉上来,盖住我的半边身子。然后她继续睡了。好像刚才那个动作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好像半夜把猫捞进怀里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

我窝在她下巴和锁骨之间的那个位置,听着她的心跳,闻着她呼吸里残留的药草味,一动也不敢动。

刚才我的肉垫碰了她的伤疤。她没躲。她甚至没有醒,只是在梦里皱了皱眉,然后把我拢得更紧。

第二天早晨。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灰了将近一个月的魔王城终于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那棵歪脖子老树上的新芽在光里显得格外绿,绿得有点不像真的,像是谁用颜料点在枝头的。

艾琳诺斯起得比平时早。她坐在床边穿外套,左手抬到一半顿了一下,右手帮了一把,把领子翻好,遮住后领口那截绷带。然后她站起来拉开窗帘,对着窗外那棵老树发了一会儿呆。

“墨团。”她没回头。

我蹲在床上,耳朵转过去。

“春天快到了,”她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不打算说了。然后她转过身来看着我的眼睛,忽然说了一句让我整只猫都绷紧的话:“你什么时候走?”

外面的风好像停了一拍。我蹲在床上,尾巴僵在身后,脑子里有一瞬间的所有想法都被这句话打得七零八落。

“你最近太安静了,”她把窗帘拉得更开一些,整个人逆着光,看不清楚表情。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早已写好的天气预报。“以前你每天都在窗台上,盯着南边的方向看。现在不看了。”

我盯着她。她说的是“南边的方向”。南边是贤者塔。是我来的地方。

她知道。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知道我是洛琳。知道我是她打了十二年的死对头。知道这只黑猫身体里装着一个本来应该跟她势不两立的灵魂。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而她现在问我什么时候走,语气平静得就像在问今天厨娘做什么汤。

我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喵。不是不想回答,是我真的回答不了。我没办法用猫的声带告诉她——那个朝南看的习惯是什么时候改掉的。

是被厨娘追着擦脚的时候。是趴在沙发上等她回来的时候。是窝进她手边装睡、听见她偷偷叫我真名的时候。是看见她肩上的旧伤、在黑暗中碰了它一下、她没有躲的时候。

这些我怎么告诉她?用什么语言、用什么器官、用什么眼神?一只猫的眼睛只能装那么多东西。我的眼眶已经太满了。

她走过来,蹲在床边,把我端起来放在膝盖上。两根手指轻轻按住我的额头,从眉心往上捋了一下。

“我不是在赶你。”

这是她今天说的第二句让我心脏停跳的话。她把我端起来放在膝盖上,两根手指轻轻按住我额头,从眉心往上捋了一下。“我身上还有伤。这次矿区的事情没完全解决,过几天我还得去一趟。这次比上次远,可能走得更久。”

她把手指移到我耳朵后面,揉了揉那个老位置,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跟她自己说话。“上次回来,你在等我。我很高兴。但如果你走了,也不要紧。我早就习惯看你从战场上转身走了。”

我抬起头看她。她的脸逆着光,金红色的眼睛被朝阳染成很浅很浅的琥珀色。她没在看我。她看着窗外那棵老树,嘴角微微弯着,是那种很淡很淡的笑,淡到如果不是离这么近根本发现不了。

习惯看我转身走了。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在说日落平原的天气、在说北境每年冬天都会下的雪。可就是这种轻飘飘,重得我胸口被什么钝器狠狠撞了一下。

十二年。每一次战斗结束,先转身走的永远是我。她从背后看过我多少次?一次?十次?几十次?每一次她都站在原地吗?她没有走,她看我走到地平线尽头才回头?她说“习惯”是什么意思——是麻木了、放弃了吗?还是每转身一次,她肩上那道被我留下的旧伤就会疼一遍?

我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她翻过手心,掌心朝上。我把下巴搁进去。

她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里倾泄进来,铺满我们。她坐了好一会儿,轻轻吸了一口气。

“好了,该吃饭了。”

她把我放回床上,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手扶着门框回头看我一眼。

“你什么时候走,我都不会拦你。”

她顿了一下,补了最后一句。

“但走之前,告诉我一声。”

门合上了。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窗外的风重新开始刮,那棵歪脖子老树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晃。我趴在床上,把脑袋埋进她刚才坐过的那一小块床单。上面还有她身体的温度。

走?现在吗?我还能走到哪里去。

魔王城外面是北境的风雪、是灰蒙蒙的荒原、是我那座冷冰冰的贤者塔。而这里有一张毯子,有一碟小鱼干,有一棵正在发芽的老树,有一个每天揉我耳后、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问的人。

她刚才说“不是赶你走”,她说“如果你走了也不要紧”,她说“早就习惯看你转身走了”。她没有说出口的是——你能不能不要走。她永远不会说这句话。她是魔王。她不会挽留任何人。

可她把这句话包在了里面。

她问:你什么时候走。意思是:你留下来吧。

她说:我习惯了。意思是:我不想习惯。

她说:走之前告诉我一声。意思是:如果你真的要走,至少让我知道,那场长达十二年的告别终于可以在春天结束。

我闭上眼睛。

窗外,那棵歪脖子老树上第二颗新芽从树皮底下拱了出来。小小的,灰绿色的,外面裹着一层很淡很细的绒毛。没有人看见它。但它在那里。一直在。

(第八章写完了。这一章很短,但写着写着自己鼻子酸了。艾琳诺斯问“你什么时候走”——她终于把这个悬了一个多月的问题问出来了。现在轮到你们:如果你变成猫,听到你守了十几天的人用这种语气问你什么时候走,你会怎么做?洛琳该在走之前给她一个什么信号?还是说——根本就不该走?评论区继续,每一条留言都是我构思下一章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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