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月球重返地面的速度比去的时候快得多。
原因有两个。
第一，辉夜的查克拉在封印解除之后开始复苏，她的身体自动调整了下落姿态——沈寂夜只需要搭着她的肩膀，就可以蹭顺风车。
第二，他想吃饭。
两道身影冲破大气层的时候，正好是木叶时间的午夜。他们在云层上方稍微调整了一下方向，朝着终结谷的方向落下去。
“有人在等。”辉夜说。
“嗯。”沈寂夜也感觉到了，“你认识？”
辉夜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眼神暗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千年之后第一次露出某种可以被解读为“厌烦”的神情。
“黑绝。”
“你儿子？”
“……我创造的东西。”
沈寂夜“哦”了一声，没有继续问。她对上他的眼神，发现他是真的不好奇，不是在欲擒故纵。
这让她反而想多说一句。
“他以为自己在执行我的意志。”
“但实际上呢？”
辉夜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终结谷的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早就不在原地了——斑大概是去研究飞雷神之术了，柱间可能回村冷静冷静。
但水面上站着另一个人。
不对。
半个。
黑绝的身体从水面浮上来，像一滩有意识的淤泥。他的形状勉强算得上人形，但又不完全是——眼睛位置只有一个轮廓，嘴巴是裂开的一条缝。看到天空中的两道火光，那条缝裂得更大了一点。
他等了千年。
今晚终于感觉到了母亲的气息。
而且——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母亲……”
黑绝的声音像是从泥里挤出来的，又湿又闷。他朝着火光下坠的方向，张开了双臂。
然后他看见了母亲旁边那个穿着破睡衣的年轻男人。
黑绝的嘴缝顿了一下。
“母亲，这位是？”
沈寂夜没有理他。
他先扶辉夜稳稳落在水面上——她不太习惯自己走路，千年来第一次用双脚站立，平衡感还没恢复。然后他弯腰，在水里捞了一下，把之前搁在石头上的那桶泡面捞起来。
面已经完全泡烂了。汤也凉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把面倒掉，把桶扔到一边。
黑绝的目光跟着那个泡面桶转了一百八十度，又重新落回到沈寂夜身上。
“……母亲，他是谁？”
辉夜看了他一眼。
“观测者。”
“什么？”
“观测者。”沈寂夜终于转过头，看了黑绝一眼，“你妈的同事。有意见？”
黑绝的表情变化不多，毕竟他脸上能动的部位有限。但他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又张开。
这个穿着奇怪布衣的年轻人，管自己母亲的称呼是——
“你妈”。
而他母亲居然没有反驳。
黑绝千年的智慧在这一刻短路了整整三秒。
“母亲，这个凡人——”
“凡人？”辉夜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是愤怒，更像是纠正一个事实性的错误。就像有人把月亮叫成了星星，你想指出来，又觉得解释起来很麻烦。
沈寂夜帮她把这句话说完了：“你母亲的封印是他解开的。”
黑绝的嘴巴彻底闭上了。
“……什么？”
“自己看。”沈寂夜指了指辉夜，“封印术式没了。她现在是自由身。”
黑绝闭上眼睛——他没有眼睛，但他确实有什么东西在感应封印术式的残留。他能感觉到，那片他磨了千年、想让母亲挣脱的牢笼，已经不在了。
完全地。
一点也不剩。
“你干的？”
“对。”
黑绝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咀嚼这句话的分量。
他花了整整一千年策划“无限月读”重启计划。改石碑、接近斑、挑拨因陀罗转世、一步步把整个忍界的历史当成棋子在摆。一千年。
然后这个人，穿着拖鞋——不对，只剩一只拖鞋——在不到一顿泡面的时间里，把母亲的封印解了。
“……怎么解的？”
“按了一下。”
“按了一下？！”
“系统解析加解除，一共两个步骤。”沈寂夜给了一个很诚实的回答，“如果你非要算，两个步骤。”
黑绝不想说话了。
他不是不会说。他是在重新计算自己一千年的意义。
辉夜看着他，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沈寂夜注意到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可能在千年前，她会伸手摸一下这个儿子的头。但现在不会。
她已经不是千年前那个只想把所有查克拉收回来的辉夜了。
至少，不止是了。
“黑绝。”沈寂夜蹲下来，平视着那滩黑色半固体人形。他的语气就像在和朋友商量晚上住哪的问题，“你妈现在的老板是我。你要么继续做你那套千年计划，我不拦你；要么跟着我，换个更大的舞台玩。二选一。”
黑绝的嘴缝又抽搐了一下。
“你是让我背叛我母亲？”
“你母亲跟着我，你跟着我。这叫背叛？”沈寂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叫团队建设。”
黑绝看向辉夜。
辉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跟他走”，也没有说“滚”。
她说的是：“这里的封印太久了。我闻腻了。”
黑绝听懂了。
不是“你走吧”，而是“我不想回那个洞里了”。他理解。他也不想回。
黑绝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他没有肺。
“……好。我跟着母亲。”
“错了。”沈寂夜头也不回地往岸边走，声音从肩膀那边传过来，“跟着我，然后你母亲也在。顺序不能乱。”
黑绝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一下，但辉夜已经从水面走过，经过他身边时停顿了一秒。
“他就是这样的人。”她说。
然后跟着沈寂夜上了岸。
黑绝站在水面上，看着两个背影一前一后朝着森林边缘走去。一个穿着破睡衣，一个穿着千年没换的衣裙。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传说的最后一页走出来，又像是正要翻开更离谱的那一部。
他追了上去。
“我们要去哪里？”
“木叶村。”沈寂夜说，“借个火，烧点热水。”
“……你要烧水做什么？”
“吃泡面。”
黑绝的嘴缝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有无数个问题想问，比如“你什么来历”、“你什么目的”、“你到底打算对我母亲怎样”。但这些问题到了嘴边，全都被那句“吃泡面”堵了回去。
他觉得今晚自己的千年计划受到了奇耻大辱。
但更让他憋屈的是——
母亲走在他前面半步。跟在那个穿拖鞋的年轻人身后。
不是被迫的。不是被控制的。
是自愿的。
月亮在云层上方缓缓移动。终结谷的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那场差点把山谷炸穿的大战，现在看起来像个遥远的笑话。
而在森林的尽头，沈寂夜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烧水的树桩。
他从系统空间里翻出一包新的泡面，撕开。然后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个非人存在——一个大筒木辉夜，一个千年意志造物。
“要吃的话自己拿。”
黑绝想拒绝。
但辉夜伸出手，接过了一包。
黑绝看着母亲撕开包装袋的动作，心里有一千年的坚持在崩塌，又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在重建。
“……给我也拿一包。”
沈寂夜没抬头，扔了一包过去。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当前夜庭成员：大筒木辉夜（六道级）、黑绝（侦察/情报型）】
【夜庭初始架构已完成。】
【下一个观测世界已可开启。当您准备好时，选择下一站。】
沈寂夜划掉提示框，专心往泡面里倒热水。
面还有三分钟。
世界先等着。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