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撤退:名为“慰问品”的重负
如果说神宫寺凛夜在过去三年的“窒息式三人行”中学到了什么终极技能,那一定是“气息遮断”。
在藤堂悠真那种如影随形的肉体保护,以及月见里莉乃那种全方位覆盖的电子监控下,凛夜练就了一套足以让专业特工感到羞愧的潜行本领。
而现在,这项本领被他用来对付全校那些散发着“母性光辉”和“拯救欲”的同学们。
“一定要快,一定要稳,绝对不能被包围。”
凛夜猫着腰,紧紧勒住怀里那个已经膨胀得像个异形生物的“河豚书包”。
那个原本精致的黑色皮质包里,塞满了至少三公斤的高级巧克力、由于过度挤压而开始渗出红豆汁的保温杯,以及无数封写满了“心疼”与“告白”的信件。
书包的拉链由于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压力,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在走廊中心原地爆炸,将那些粘稠的同情心喷溅得满地都是。
【这哪里是书包,这简直是一枚随时会引爆的人情炸弹!】
凛夜躲在二楼转角处的饮水机后面,屏住呼吸。
前方三十米处,三个扎着马尾、手里拿着疑似“自制慰问便当”的女生正像侦察兵一样来回巡视。
她们眼神犀利,每看到一个身形纤细的男生经过都会投去审视的目光。
“神宫寺同学还没出来吗?”
“班长说他可能去洗手间了,我们在这里守着,一定要亲手把这个‘治愈系能量饭团’交给他!”
凛夜听得浑身汗毛直竖。
【治愈系饭团?那里面塞的是砒霜还是足以让我社死的爱意啊!求求你们,让我回归平凡吧!】
他看准一个时机,趁着一队刚练完球、大汗淋漓的足球部男生路过,立刻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样钻进了那群散发着汗臭味的“天然屏障”中。
“喂,神宫寺,你背着这么大个包干嘛去?”一个足球部的粗线条男生转头问了一句。
“……去丢垃圾。”凛夜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哦……那你慢点,别又想不开了。”男生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背,那股巨力差点把凛夜的书包拍爆。
凛夜不敢停留,利用足球部男生的掩护,迅速通过了危险的一楼走廊。
他的心跳极快,但并不是因为害羞或悲伤,而是那种处于高强度潜行任务中的肾上腺素飙升。
他没有走向校门口,因为那里肯定有更多的“伏兵”。
他反其道而行之,钻进了教学楼最侧面的老旧楼梯间。
这一路,他避开了走廊里的监控摄像头(那是莉乃教他的,虽然现在监控已经删了,但肌肉记忆还在),躲开了那些在窗边长吁短叹、试图捕捉他“忧郁侧颜”的文学部少女。
终于,他踏上了通往顶层的最后一级台阶。
在那扇由于锈蚀而显得格外沉重的铁门前,凛夜停下了脚步。
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因为长时间的潜行和负重而显得有些潮红。
这副模样要是被外面的女生看到,恐怕又会演变成一场“神宫寺同学因悲伤过度引发高烧”的集体暴动。
他伸出手,按在冰冷的铁门把手上。
“咔哒。”
那是锁头开启的声音,在幽静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凛夜猛地推开大门。
“呼——!!!”
一股狂放的、带着微凉秋意的凉风瞬间席卷而来,撩动起他那略显凌乱的碎发。
下午四点半的夕阳已经染上了瑰丽的橘红色,将整个私立秀尽学园的天台涂抹成了一片梦幻的金色领地。
凛夜跨出门槛,顺手反锁了铁门。
他张开双臂,任由风灌进他宽大的校服外套里,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驱魔仪式。
“哈……哈哈……”
他先是低声轻笑,随后变成了长长的舒气。
【空气。】
【真正的、没有杂质的、不属于任何人的空气。】
他贪婪地呼吸着。
在过去的三年里,他呼吸的空气里总是带着月见里莉乃身上那股永恒不变的、带着压迫感的昂贵香水味;或者是藤堂悠真运动后那股名为“热血”实则刺鼻的汗水与除臭剂混合的味道。
那两个人的存在,就像两个巨大的抽风机,将他周围所有的自由氧气都抽成了真空,只留下那种令人窒息的、被标注为“爱”的二氧化碳。
“再见了,监控摄像头。”
“再见了,半夜两点的查岗电话。”
“再见了,那个必须永远温柔、永远精致、永远被你们两个怪物轮流摆弄的神宫寺凛夜。”
凛夜站在天台边缘(当然,他很理智地离栏杆还有两米远),俯瞰着下方如同蚂蚁般忙碌的同学。
那些人还在寻找他,还在同情他,还在为他脑补一段撕心裂肺的虐恋剧本。
“你们慢慢哭吧,老子现在爽爆了!”
他对着空旷的天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发出了这句憋了三年的宣言。
这一刻,他的内心独白丰富到了极点。他想到了昨晚单杀Boss时的快乐,想到了今早不用被迫吃莉乃亲手做的、淡出鸟来的减肥沙拉时的幸福,想到了不用陪悠真看那些热血到弱智的格斗比赛时的轻松。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被关在无菌实验室里三年的观察对象,终于一脚踹开了实验室的大门,跳进了一堆充满了细菌、尘土和自由的烂泥地里。
确定天台空无一人后,神宫寺凛夜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他原本挺拔、带着忧郁美感的脊背瞬间垮了下去,肩膀塌陷,走路姿势从“走红毯的超模”退化成了“网吧包夜出来的抠脚大汉”。
“累死老子了……”
他拖着那个沉重的书包,一瘸一拐地走向天台正中央那个巨大的蓝色蓄水箱。
那是学校的供水系统,背后有一块巨大的阴影区,既能挡风,又能完美避开所有可能从对面实验楼射来的视线。
他一屁股坐倒在水泥地上,全然不顾那条价值昂贵的制服长裤会被蹭上灰尘。
“去TM的人设,去TM的悲情。”
他动作粗鲁地把那个“河豚书包”往旁边一甩。
“砰”的一声,书包里的一盒巧克力被撞开了,几颗松露巧克力滚了出来,掉在灰扑扑的地上。
凛夜看都不看一眼。
那些高级货,在他眼里和那一抽屉的废纸没什么区别。
他把手伸进自己的校服内口袋,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掏取什么价值连城的国宝。
最终,他掏出了两个被防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形状略显凌乱的物体。
当防油纸被揭开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充满了人工香料味道的、甚至带着点廉价油脂气息的辛辣香味,在清冷的天台空气中轰然炸开。
那是食堂大妈中午“偷偷”塞给他的、被严禁出现在“神宫寺食谱”里的炸鸡腿。
虽然已经凉了,表面的脆皮因为冷掉而略显疲软,但那上面厚厚的一层辣椒粉和孜然,在凛夜眼里简直比什么松露、鱼子酱都要闪耀。
“呼——吸——”
凛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股油腻的味道。
“莉乃要是看到我吃这玩意,估计会当场晕过去吧?”他自言自语道,嘴角勾起一抹顽劣的弧度,“而悠真大概会哭着说‘凛夜你怎么能吃这种不健康的垃圾,跟我去吃白水煮鸡胸肉吧’。”
“我呸!”
凛夜张开那张被全校夸赞为“樱花瓣一样娇嫩”的小嘴,毫无形象地猛地咬了下去。
“咔嚓。”
冷掉的鸡皮虽然没有了酥脆感,但那股积压了一下午的油脂在口腔里爆开的感觉,简直像是一场盛大的烟花祭。
“唔……呜哇……好香!”
他大口撕咬着,完全不顾及什么礼仪。那双曾经只会拿钢笔和精美餐叉的手,此刻正抓着油乎乎的骨头。辣椒粉沾到了他白皙的鼻尖上,甚至有一滴褐色的油脂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滴在了他那雪白的衬衫领口上。
“混蛋……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他一边嚼着鸡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什么易碎感,什么被背叛的可怜虫,什么需要被保护的流浪猫。
现在的神宫寺凛夜,只是一个饿了很久、终于抢到肉吃的野狗。
“去你大爷的藤堂悠真!去你大爷的月见里莉乃!”
他狠狠地啃下一块软骨,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你们这两个变态在一起真是造福人类了!老子祝你们天长地久,锁死在一起,千万别放出来祸害别人,尤其是别再来祸害我!”
他发泄似的爆了一句粗口,感觉胸口那块积压了三年的大石头终于彻底粉碎了。
那种爽快感,比任何游戏通关都要强烈。
他瘫坐在水箱的阴影里,双腿毫无形象地叉开,一只手抓着鸡腿,另一只手在书包里胡乱翻找,最后翻出一瓶没开封的、也是同学“进贡”的冰镇可乐。
“啪”的一声。
拉环被拉开,气泡喷涌而出。
凛夜仰起头,咕嘟咕嘟地灌了大半瓶。
二氧化碳冲向天灵盖的快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长长的、响彻天台的响嗝。
“嗝——!!!”
“爽快!”
他抹了一把嘴边的油渍和可乐沫子,看着远处已经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神宫寺凛夜,从今天起,你正式复活了。”
就在他准备发动第二次进攻,去啃那一根辣味更重的鸡腿时,就在他整个人的灵魂都沉浸在这份“垃圾食品带来的自由”中时——
“那个……”
一个清冷得像是被极地冰川浸泡过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水箱的另一侧响了起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教学楼天台在放学后,是不允许进行这种……‘原始狩猎式’进食活动的。”
“噗——!!!”
神宫寺凛夜刚刚喝进嘴的一口可乐,伴随着还没来得及咽下的鸡肉碎屑,呈放射状喷射而出。
夕阳下,那些细小的水珠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
时间,在这一刻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