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私立秀尽学园的教学楼被笼罩在一片深邃的墨蓝色中。
远处的城市灯火开始零星闪烁,而天台上的冷风更甚,吹得神宫寺凛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刚才那场放肆的狂笑已经平息,此刻他正毫无形象地蹲在蓄水箱旁边,手里把玩着那个空掉的可乐罐,眼神里透着一种“看透红尘”的惫懒。
而在他对面,学生会长星野秋奈依然坐得端正,脊背挺直得像是一柄随时准备裁决的戒尺。
“所以,会长大人。”凛夜歪着头,用指甲弹了弹铝罐,发出清脆的“叮”声,“你留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给我这个‘演技低劣’的骗子送一张湿纸巾,顺便进行一番社会学教育吧?”
他变聪明了。或者说,在卸下了那个沉重的“美少年”人设后,他原本那敏锐且略带狡黠的直觉终于重新占领了智商的高地。
星野秋奈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微弱的月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既然你已经展现出了能够沟通的理性,那么我们可以跳过无意义的试探。”秋奈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商业合意书,“神宫寺同学,我目前面临一个名为‘社交冗余’的严重麻烦,而你,恰好拥有解决这个麻烦的……物理条件。”
“社交冗余?”凛夜挑了挑眉,“说人话。”
“我被一个自我意识过剩、逻辑极度自洽、且严重缺乏生理边界感的雄性生物纠缠了。”秋奈平淡地陈述着,但凛夜分明从她那如同冰山般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想拿手里的《法理学导论》砸死某个人的冲动。
“霸道总裁”与“冰山机器”的逻辑崩坏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凛夜听到了一个让他几乎笑出腹肌的荒诞故事。
纠缠星野秋奈的,是隔壁名门男校——白皇学院的理事长之子,有栖川海斗。
在秋奈的描述中,那位有栖川少爷是一个典型的“霸道总裁剧本”深度受害者。
他坚信这个世界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再加一架直升机。
“他每天下午五点准时出现在校门口,带着由九百九十九朵厄瓜多尔玫瑰组成的、毫无美感可言的巨大花束。”秋奈用一种近乎审判的眼神看着虚空,“他甚至试图买下通往学生会室的那条走廊,理由是‘不想让平凡的空气沾染了我的高傲’。”
凛夜捂着嘴,憋笑憋得肩膀剧烈抖动:“噗……这种中二晚期的家伙,你直接报警不就行了?”
“法律手段对于一个没有造成实际伤害、且家族背景极其复杂的骚扰者来说,效率极低。”秋奈冷冷地说道,“他坚信我的拒绝只是‘欲擒故纵’的手段,坚信这世上没有比他更完美的配偶人选。在他的逻辑闭环里,只有出现一个在‘视觉表现力’上能彻底碾压他的人,才能让他那膨胀的自我意识产生裂痕。”
秋奈说到这里,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凛夜那张即使沾着油星、却依然美得让人呼吸一滞的脸上。
“简单来说,我需要一个‘男朋友’。一个能让那个自诩为‘阿波罗转世’的蠢货感到自惭形秽、甚至产生种族自卑感的……人形杀伤性武器。”
凛夜愣住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写着不可思议:“所以……你打算拿我的脸去当‘防弹盾牌’?”
互利互惠:名为“自由”的合约
“不仅仅是盾牌,是一场双向的战略防御。”
秋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蹲在地上的凛夜,眼神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
“神宫寺同学,请正视你现在的处境。你班级里的那些‘保护同盟’正在把你当成某种濒危的、需要全天候监视的流浪猫。那位月见里小姐和藤堂先生虽然表面上退场,但他们留下的影响力依然像胶水一样粘在你的生活里。”
凛夜的脸色沉了下去。秋奈说中了他的死穴——他现在不仅没有获得自由,反而成了全校的“公共慰问品”。
“如果你接受我的提议,我们可以达成如下契约:”
秋奈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第一,我会以‘学生会内部特别干事’的名义,赋予你进入学生会室的权限。那里是全校唯一的绝对禁区,没有我的允许,任何粉丝、保镖、或是‘心疼你的同班同学’都无法靠近你。你可以躲在里面打你那粗鄙的电子游戏,吃你那充满油脂的炸鸡,没人会去打扰你。”
凛夜的眼睛亮了一下。学生会室,那是全校防守最严密的堡垒,如果能待在那儿,简直就是天堂。
“第二,”秋奈伸出第二根手指,“我会成为你的‘女朋友’。不是那种黏人的、感性的、需要你花心思哄骗的生物,而是一个在校规和法律层面上,为你建立起‘他人止步’红线的执行官。只要我站在你身边,那些试图‘治愈你’的狂热粉丝,就会因为忌惮学生会的权威而退缩。”
“第三,作为交换。”秋奈的目光变得锐利,“你需要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展现出你那经过精心修饰的、极具杀伤力的社交形象,协助我击退有栖川海斗及其类似的干扰因素。我们需要在全校面前演出一场‘名为恋爱的政治博弈’。”
天台上,风似乎停了一瞬。
凛夜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
这确实是一场交易。
一方提供名为“权力”和“清静”的庇护所,另一方提供名为“美貌”的视觉轰炸。
比起被那些满脑子粉色泡泡的女生围堵,比起被当作可怜虫一样每天接受“慰问品”,成为这位冰山会长的“专属挡箭牌”,性价比简直高到离谱。
最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完全免疫他的魅力。这意味着他不需要再演戏,不需要再维持那个累人的“易碎美少年”滤镜。
在星野秋奈面前,他可以放心地做一个废柴。
“听起来……我不仅没有损失,反而还赚了?”凛夜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尘,露出了一个懒散而又带着一丝危险的笑容,“既然会长大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拒绝,就显得太不识抬举了。”
他主动伸出手,那双修长而白皙的手,此刻不再是由于“痛苦”而颤抖,而是由于即将到来的崭新生活而兴奋。
“合作愉快,会长大人。或者我该改口叫你……‘女朋友’?”
星野秋奈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眉头微微一皱。她并没有握上去,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又一张除菌湿巾,递到了凛夜手里。
“首先,请确保你的手部卫生达到及格线。”秋奈重新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冰冷面孔,“其次,在非演出时间,请称呼我为‘星野会长’。最后,虽然我们名义上是情侣,但我禁止一切非必要的肢体接触。如果有特殊剧情需要,我会提前三十秒向你发出指令。”
“三十秒预告?”凛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学姐,你谈恋爱是走流程图的吗?”
“恋爱本质上是一种低效率的化学反应,而我们需要的是高效的防御机制。”秋奈收起书本,转过身走向天台的大门,“走吧,神宫寺同学。既然契约达成,那么第一步,我们需要清理掉你留在现场的这些‘原始生活证据’。”
凛夜拎起那袋装满了炸鸡骨头和可乐罐的垃圾,跟在秋奈身后。
推开天台铁门的那一刻,楼梯间里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
凛夜看着前方那个挺拔、冷傲、仿佛永远不会出错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袋油腻腻的垃圾。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神宫寺凛夜的“悲惨受害者”剧本已经正式杀青。
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学校里有史以来最荒谬、最硬核、也最让全校疯狂的“假面情侣”计划。
“喂,学姐。”凛夜在身后喊道。
“说。”
“明天巡游的时候,如果我不小心笑场了,你会拿书拍我吗?”
秋奈没有回头,声音却在静谧的楼梯间里显得人格外清晰:
“不会。但我会根据你的失误程度,扣除你下一周在学生会室吃炸鸡的配额。”
凛夜夸张地哀嚎了一声:“太残忍了!你果然是魔鬼吧,星野会长!”
夕阳已经彻底消失,但神宫寺凛夜却觉得,属于他的自由之光,正从这片冰冷的阴影中,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