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办法

作者:KqTxd1 更新时间:2026/5/4 16:24:40 字数:3432

“明天七点半,大会堂后台等我。”

徐枫只留下了这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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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五,周怡然已经站在大会堂侧门外了。

那时天还没完全亮透,教学楼的影子拖在广场上,空气有股凉丝丝的潮气。她来得太早,门口一个人没有,只有两只麻雀在台阶上蹦来蹦去。

今天的大会堂是开着的。上午九点有表彰仪式,后勤提前把门打开了,灯也通了电。周怡然探头往里看了看,主灯没开,但走道的指示灯亮着,把座椅映出暗绿色的轮廓。

七点三十一分,徐枫出现在广场那头。

他还是老样子——戴着口罩,书包背带在肩膀上松松垮垮的。走路不快不慢,跟赶早八的节奏差不多。

“来了?”

“嗯。”

两个人也没多寒暄,从侧门进了大会堂,绕过观众席,上了后台。

后台不大,摆了几排折叠椅,墙角堆着前几天文艺汇演留下的道具和纸箱子。灯光昏黄,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管在嗡嗡地响。

徐枫把书包搁在纸箱上,转过身。

“待会儿我帮你做一件事。”他说,“做完之后,你上台的时候我就只能坐在观众席看你了。来不了后台。”

周怡然没听懂:“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徐枫说,“接下来你得靠自己讲完那篇稿子。”

“你到底要做什么?”

徐枫没接话,拉了一把折叠椅过来,在她面前展开。

“坐。”

周怡然坐下了,手放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紧张的人总是这样,坐姿比平时规矩三倍。

“把眼罩戴上。”徐枫从手中递来一个未拆封的一次性眼罩。大概和他的口罩是同一系列的。

“……为什么?”

“戴上就行。”

周怡然犹豫了几秒,还是照做了。眼罩盖下来,挡住那双写满了问号的眼睛。

后台安静下来。白炽灯管嗡嗡响,远处有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

徐枫站在她面前,没动。

他在想别的事。

——从初一开始自己就戴口罩。夏天也戴,三十七度的天,闷出一下巴的痘。体育课跑八百米差点缺氧晕在操场上,校医说你摘了口罩不就行了。

他没摘。

因为他知道摘了之后会怎样。

九岁那年他不知道自己有这玩意儿,亲到了喜欢的女孩,对方追了他二十四小时。那二十四小时过去之后,女孩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是讨厌,比讨厌更难受——困惑、尴尬、回避。

她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做了那些事,也不想理解。

口罩是他给自己设的安全线。嘴唇碰不到任何人,就不会出事。

可现在他要自己把这条线拆掉。

入社那天,苏小葵站在那间破活动室中央,两手叉腰,说我们这个社要帮人。她说那句话时脸上的表情,不是在开玩笑,是认真的。非常认真。

那种认真让他没法拒绝入社邀请。现在也让他没法假装自己没有办法。

他伸手摘掉了口罩。

下巴和鼻梁上被勒出的痕迹暴露在空气里,他不自觉地咬了一下嘴唇。干的。

周怡然还闭着眼,安安静静坐在那儿。

徐枫低头看她。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十根手指扣得紧紧的,指甲修得整齐。

他蹲下来,拿起她的右手。

周怡然的手指抖了一下。

“……对不起。”他说得很轻。

然后俯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手背。

很短。一触即离。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把口罩重新套回脸上。手指在鼻梁处压了压铁丝条,动作熟练得要命。

效果来的很快。几秒钟之后。

周怡然的呼吸变了。不是加速,而是慢了半拍,像被什么东西兜头罩住,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

“我……”她皱着眉,眼睛还闭着,“有点奇怪。”

“什么样的奇怪?”

“说不上来。”周怡然偏了偏头,“心里突然多了一个东西。暖的。”

徐枫知道那是什么。

“先别摘眼罩。”

“为什么?”

“等我说可以了再摘。”

周怡然的脸慢慢变红了,从耳根开始,往脸颊蔓延。她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徐枫退到门口的位置,隔着五六米的距离看她。灯管的白光照在她身上,折叠椅上的女孩坐得端端正正,表情专注,像在听一首只有她能听见的曲子。

“周怡然。”

“嗯。”她应得很快。

“我相信你能完成今天的演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不用在乎你爸妈的压力,也不用管台下有多少人。”徐枫把书包背带搭上肩膀,手搭在门把手上。他知道自己得走了。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会在台下看着你。你要做的,是把演讲讲给我听。”

周怡然“嗯”了一声,声音发闷,手在膝盖上收紧了。

门被轻轻带上。

后台里只剩下灯管的嗡嗡声。

周怡然又等了十几秒,喊了一声“徐枫”。没人应。她猛地拽掉眼罩,椅子往后蹭了一截。后台空了。

她跑到门边,推开门往外看。走道两边都没人,保洁阿姨推着拖把桶从另一头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他走了。

周怡然站在门口,手攥着门框,心跳快得没道理。一分钟前他还在这里,现在走了。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想见到他——明明昨晚之前还只是认识五天的普通社团学长,但这会儿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在哪?

然后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我会在台下看着你。”

她松开门框,又退回后台,拿起放在纸箱上的演讲稿。纸被她昨晚攥皱过,但字迹还看得清。她读了一遍第三段——“感谢我的父母”。

没有卡。

一个字都没有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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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整,苏小葵带着沈静语和林妙可从侧门进了大会堂。

三个人还没走到后台,就看见周怡然从里面探出头来,左右张望。

“你来这么早?”苏小葵挑起眉毛。

“我在找徐枫。”

“嗯?”苏小葵多看了她两眼,“你们提前碰过面了?他做了什么吗?”

周怡然想了想,摇头:“没什么。他帮我调整了一下心态,然后就走了。”

苏小葵盯着她看了三秒钟。她看人很准,知道这话省略了很多内容,但也没追问。

“行吧。既然都在,最后过一遍。”

林妙可去看门。沈静语走到观众席第五排正中坐下,翻开书。苏小葵靠在第一排的椅背上,双臂环抱,下巴抬起来。

“开始。”

周怡然走上台,站在讲台后面。

今天大会堂开了一半的灯,比之前五天排练时都亮。座椅的深红色清清楚楚摆在眼前,上千个空位子排到视线尽头。

她开口了。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们,大家好——”

流畅。语速稳,气息匀,一个磕绊都没有。

苏小葵往椅背上一靠,表情放松下来。

到了第三段。

“在我的成长过程中,父母的陪伴与教导,是最重要的力量——”

没卡。

苏小葵眉毛动了一下。这段话,练了五天,每天至少卡两次。今天居然一马平川地过了。

她偷偷扭头去看周怡然的脸。

女孩站在台上,手没有抖,声音没有颤。

和前五天最大的不同是,她的眼睛——不再往下躲了,而是在自主地寻求着什么。她在有意地看台下,目光主动往观众席深处扫,一排一排地找。

找什么,苏小葵猜到了一半。

整篇演讲一口气讲完。五分钟四十秒。零失误。

苏小葵没鼓掌,而是吹了一声口哨。

“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周怡然抱着演讲稿笑了一下,没回答。

---

九点。

大会堂正式开放入场。学生会的人拉横幅、调话筒、摆鲜花。座椅上开始坐人,三三两两变成一片一片,嗡嗡的说话声把空旷的回音填满了。

周怡然在后台等着。

她没再看稿子。

她做的事情,是每隔半分钟,就从幕布的缝隙里往外瞄一眼。

第一排,没有。第三排,没有。中间偏右,还是没有。

苏小葵三人已经进了观众席,坐在第六排靠走道的位置。苏小葵的金色马尾很好认,旁边是沈静语的黑直发。林妙可缩在苏小葵另一边,正往嘴里塞牛奶糖。

但她们旁边有一个空位。

周怡然把幕布缝隙扒大了一点。

九点十分,前排一阵骚动。

一对中年夫妻走进来。男的戴眼镜,发际线后退得厉害,腰杆挺得笔直;女的穿藏青色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来,表情是那种很标准的、不动声色的严肃。

她的爸妈。

周怡然的手从幕布上松开了一点。

奇怪的是,她看着那两个人落座,心里什么都没翻起来。不怕。不慌。不是麻木,是真的平静。好像有个东西把那些恐惧都垫在了底下,压住了。

垫在上面的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要做的,是把演讲讲给我听。”

九点十五分。

开场还有五分钟。

那个空位还空着。

周怡然的手攥了一下稿子边缘。

然后他来了。

从侧门进来,戴着口罩,低着头避开人群,顺着走道往里走。到第六排的时候,苏小葵朝他挥了挥手,他弯腰侧身挤过去,坐到了苏小葵旁边。

苏小葵凑过去跟他说了句什么,他摇了摇头。苏小葵又说了一句,他从书包里掏出那个记录本,递给她看。两个人头凑在一起翻了两页。

周怡然盯着幕布缝隙,半天没动。

他坐苏小葵旁边。

挨得还挺近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周怡然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种事——她跟这个人才认识不到一周。

但她确确实实地、毫无道理地、非常清楚地——在意了。

“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周怡然同学上台发言!”

话筒的声音炸满整个大会堂。掌声响起来。

周怡然把稿子叠好,塞进口袋里。

她不需要看稿子了。

推开幕布走上台的时候,灯光白花花地砸下来,台下黑压压全是人。一千多个座位坐了七八成。她爸坐在前排,腰杆挺直。她妈坐在旁边,手放在包上。

她没有看他们。

她的目光越过前五排,落在第六排靠走道的位置。

口罩上面露出来的那双眼睛,也正看着她。

周怡然站定,两手放在身体两边。

话筒收音有一瞬间的呼啸。

随后,她开口了。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们——大家好。”

声音稳稳地铺开去,灌满了整个大会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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