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过得很慢。
静因为那件事自愿成为阿斯特拉家的女仆,起初什么都不会,端茶会洒,扫地会扬灰,叠衣服叠得歪歪扭扭,但她学得很认真,犯错之后不等人说就自己重来,几个月后已经是一名优秀的女仆。
而科斯马斯的胳膊几个月就恢复好了,好在镇子上有主教与上位魔法师,胳膊好后他恢复了日常生活,但院子里的一处,训练铁剑靠在墙角没有在被动过。
塞西莉亚偶尔会主动找他唠几句话。
“今天手怎么样”“吃饭了吗”“母亲问你有没有出去走走”
科斯马斯也简短的回应,表示他已经好了。
但塞西莉亚心里清楚,自己的弟弟缺失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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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过去,冬天来了。
雪下了好几场,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科斯马斯有时候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手按在玻璃上冰凉的。
他也尝试去握过剑,手早就好了,他将剑举过头顶尝试挥下,但手停在半空,不知为何手发不了力。
他将手收回来,把剑靠回墙角。
科斯马斯知道不是手的问题,是别的问题。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他拿出装在玻璃瓶里的五色石,将手放在瓶口,石子全都亮了起来,他就这样趴在桌前看着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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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每天都会来。忙完手上的活,就到他房间,找个位置安静地坐下。
有时候她会带一杯热茶,放在科斯马斯手边,有时候会拿一本书过来,坐在窗边的地上看。
科斯马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但也没有赶她走。
有一天,静突然合上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科斯马斯少爷,你打算一直这样吗。”
科斯马斯没说话。
“你的手早就好了。”
“…………”
“如果结果是这样,当时为什么要救我。”
科斯马斯抬起头看着她,静没有躲,她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救了我,救下了那个一无所有的我。那现在,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把你找回来”
科斯马斯这才意识到一件事,那个被自己救下的女孩其实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那自己当时,到底是为什么迈出的那一步。
静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我想——‘啊,是个小孩’,甚至觉得,他也会被抓,但他站出来了。”
静的声音微微发抖,而科斯马斯有点不敢对上静的视线。
“你明明也是个孩子,你也可以跑的,可你站在那里,挡在我前面让我跑。你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值不值得救,可你还是挡了。”
静咬了一下嘴唇,没有哭出来,但眼睛是红的。
“你让我活下来了,可你自己呢?”
科斯马斯愣住了,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卡在喉咙。
他想起初中看的假面英雄,明明打不过,还是要上,明明自己过得更惨,可他们还在战斗,那时候,是心里某个很小很小的东西,让他迈出了那一步。
“往东南方向跑,那里有卫兵。”
是啊。
好不容易活一次。
自己是真的,想实现小时候那个小小的愿望。
他回忆起那天晚上,疤脸男人的刀,血涌出来的感觉,胳膊被踩住,塞西莉亚赶过来抱住他,自己躺在姐姐怀里。
他以为自己早就想通了。
其实没有,他只是把那些东西压下去,压在心底最底下,不去碰就没事了,但静把它翻出来了,连带着那个年轻时的愿望。
“……你说得对。”
科斯马斯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涩。
“我确实怕,怕自己再也练不好,怕拿起剑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他停了一下,窗外有风,吹动树枝上的雪,簌簌地落下来。
科斯马斯站起来,走到墙边,一把直剑靠在墙边,剑鞘上落了一层灰。
他伸出手握住剑柄,手还在抖,但他握住拔出来。
剑身还是亮的,这是塞西莉亚送给他的,是把很好的剑。
剑刃上映出他的脸,此刻的他看着是那样的憔悴。
他把剑缓缓收回鞘中,金属轻响了一声。
“……谢谢你。”
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又像是对身后那个人说的。
静没有出声。
但她站在那里。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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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科斯马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把剑靠在墙角,月光照在剑鞘上,铜扣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
他想起埃德蒙说的话——“找不到挥剑的意义,练得再好也没用。”
他当时不懂,但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不是找到了意义,是有人告诉自己,自己站在那里本身就有意义。
窗外,雪在化。
春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