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阿斯特拉家：
令爱塞西莉亚于交流赛中所展现之剑技，已超同龄应有水准。王国骑士团第三分队认可其资质，特此邀请提前入学魔剑士学院，为皇室一族效力。
静候回音。
王国骑士团第三分队 分队长 雷奥·瓦尔特”
父亲先看的信，看完，他把信纸折好，推到母亲面前。
“骑士团的推荐信。”父亲故作沉重，但掩盖不住兴奋折信的时候，纸边对得比平时还齐。
母亲拿起来，看得很慢。
看完，她抬起头，看向塞西莉亚。
“你父亲的折痕，比领地的公文还直。”
父亲咳了一声，端起茶杯，没喝。
塞西莉亚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练习剑。母亲把信递过去，塞西莉亚接过，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我会记住日期的。”
那天晚上，科斯马斯路过她房间，门没关严。
塞西莉亚坐在床边，信在手里，折痕还是父亲的折痕，纸边对得整整齐齐。
她的手指按在落款处——雷奥·瓦尔特，按了很久，直到她把信放下，膝盖蜷起来，手臂环住，下巴抵在膝盖上，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没有哭，就是那样缩着，像练剑练到脱力之后，把自己收起来的样子。科斯马斯站在门缝外，姐姐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样过。她在他面前永远是站的，握着剑，声音很平。说“来”，“继续”，“吃饭”。
不是缩着的。
他站了一会儿，轻轻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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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马车停在门口，塞西莉亚的行李很少，一个箱子和一把剑。那把剑她昨晚擦过了，科斯马斯知道，因为他在走廊里闻到了擦剑油的味道——混着铁锈和薄荷的气味，凉飕飕的，钻进鼻子里。
父亲站在门口，他伸手帮塞西莉亚理了理衣领。手指捏着领边，往上提了提，又压下去，然后退了一步，看了看，又伸手把领子翻回来。
“你是我们的骄傲。”他的声音比平时低。“记得常回来看看。
”“嗯。”
母亲抱了她一下，很短，手臂环过肩膀，收紧，然后松开。
“路上小心。”
“知道。”
静站在后面，手里端着茶盘。茶盘上是一壶茶，两只杯子，壶嘴还在冒热气。
“茶泡淡一点，他晚上喝浓了睡不着。”
静点了点头。
然后塞西莉亚看向科斯马斯，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剑，别停。”
“嗯。”
“斗气的日常训练。”
“嗯。”
“还有。”她顿了一下。
“你已经是合格的剑士了。”
科斯马斯抬起头，塞西莉亚已经转身了。
她走到马车前，手抓住车框，脚踩上去的那一下，车身的木板吱呀了一声，掀开帘子，她弯腰钻了进去。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碎石——嘎吱，嘎吱，嘎吱，声音越来越远。
科斯马斯站在门口，随着马车拐过第一个弯，路边的灌木遮住了车身，然后是第二个弯，什么都看不见了。
静站在他旁边，风从路那头吹过来，卷起几片叶子，在脚边打了个旋，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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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莉亚走后的第七天，科斯马斯站在院子里，挥完最后一剑。
“跟昨天一样……前天也。”他收剑入鞘，顿了顿长喘一口气。
科斯马斯把剑靠在墙角，来到廊下坐下。
静见他练完了剑，安静地斟了一壶茶，科斯马斯远远的看见她迈着小巧的步子走来，茶水面上蒸腾的雾气飘散，他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味道淡淡的。
院子里很安静，老橡树的叶子落了一半，剩下的在风里沙沙响，他望着院子中央，埃德蒙教导剑术的身影，与跟姐姐切磋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他盯着院子看了一会儿，却发现自己实际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不是在看院子，也不是在想姐姐，就是眼睛放在那里，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这种状态最近变多了，最近练剑的时候也是，挥着挥着，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挥这一剑。
不是忘了理由——理由他都记得，静说过，“少爷已经在保护了”。他都记得，但记得这些话跟感觉到自己在保护某人某物的真切感是两回事。
他把茶杯放下，呼唤身边的人。
“静。”
“少爷，我在。”
“我出去走走。”
静没问他去哪，只是把他放在墙角的剑拿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再递给他，科斯马斯接过，发现剑鞘被擦过的地方微微发亮。
他推开院门，院门外全是土路，两边筑着矮矮的石墙。他沿着这条土路毫无目地的向前走，走过卡尔男爵的领地界碑，走过那片他和塞西莉亚练剑时偶尔会跑进去的小树林，走过镇上的面包店——面包店的老板娘探出头来。
“少爷好。”
科斯马斯冲她点了点头，继续沿着路走。走了一段时间，他发现自己站在镇子西边的岔路口，走左边是回领地的路，右边是通往格林镇的路。
他站在路口，风从右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领地里的草味，也不是院子里的橡树味，是别的地方的味道。
科斯马斯站了很久，终于，他决定转身回去。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那两颗星星还在，一颗亮一些，一颗暗一些。科斯马斯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又翻回来。脑子里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没想，如同她刚才翻身在被子上压出的无意义的褶皱。
塞西莉亚现在到哪了。静今天泡的茶比昨天淡。明天练剑要不要换个顺序——先突刺再挥砍，还是和以前一样。格林镇的路通到哪里。面包店的老板娘为什么总是探出头来。父亲看账本的时候真的在看吗。母亲说“活着回来”的时候，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科斯马斯坐起来，窗外的星星还在，见到此情此景 他又躺下去。
第二天早上，科斯马斯走进父亲的书房，奥古斯都正在看账本，听见儿子的脚步声他抬起头。
“父亲。”
“什么事。”
“我想去格林镇。”
奥古斯都放下笔，看着他。
“做什么。”
科斯马斯张了张嘴，做什么——他不知道。
练剑？领地里也能练，见识外面的世界？这话太轻了，说不出口。变强？变强干什么。
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书房里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有鸟叫。
“……不知道。”科斯马斯皱眉低下头，沉思片刻后他抬起头看着父亲。
“我只是觉得不该呆下去了。”
奥古斯都看着他，父子俩对视很久，在科斯马斯快要受不住这凝重目光的前一刻，奥古斯都眉头温和下来。
“小时候你不爱出门，也不爱交朋友，整天只知道呆屋子里。”奥古斯都坐回椅子，“现在你想出去逛逛，我这个做父亲的肯定要支持。”
奥古斯都翻了一页账本：“去吧。”
科斯马斯推开书房的门，来到走廊里，迎面见到正打扫走廊的静。
“静，帮我去收拾行李，我要出趟远门。”
听到科斯马斯的指示，静放下手中的扫帚就去了。在静收拾行李期间，科斯马斯来到庭院，老橡树的叶子还在落，有不少仆人正在院子闲谈。
静收拾完行李，随着科斯马斯来到院门，只见地上有两份行李。
“我不在，少爷就得自己沏茶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交叠在身前，指尖并拢，拇指扣着拇指，背挺得很直，科斯马斯看着她交叠的手，明白了她的意图。
“走吧。”
科斯马斯没有回头，这条满是灰土的路很长很长，两边筑着的矮石墙也历经风霜，他们走着走着，石墙逐渐变成残缺的石料，再渐渐换成零散的碎石。
碎石变成了田地，田地变成了荒地，风从前路吹过来，带着那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而在阿斯特拉宅邸，奥古斯都隔着窗户望着身影逐渐缩小的科斯马斯，他手贴着窗，呢喃道。
“莉亚娜，我们的孩子长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