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艾莉西亚确认了一件事。
凯恩说的“龙骑士”，大概率是在吹牛。
但他说的“想躺着”，绝对是认真的。
第一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他在睡。她摘完果子回来，他换了个姿势在睡。她生好火把鱼烤上，他终于睁眼了——因为闻到香味了。
“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就这么睡过去？”艾莉西亚把鱼递给他，忍不住问。
凯恩接过鱼，咬了一口。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艾莉西亚在他对面坐下，“你就不想想怎么离开这个岛？你就不想知道自己是谁？你龙丢了不找？”
“嗯。”
“嗯什么嗯？！”
“嗯就是知道了。”凯恩嚼着鱼，表情很平静，“但是急什么。”
艾莉西亚深吸一口气。
好。不急。她不急。
她急什么？她只是个被叛军扔到荒岛上的公主，父王生死不明，国家被人占了而已。
不——急。
她咬了一大口鱼肉，嚼得咬牙切齿。
第二天，她又去海边转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路过的船。
没有。
别说船了，连一块像样的木头都没飘过来。
她站在一块大礁石上往远处看，海平线干干净净的，连个黑点都没有。
“别看了。”
她低头一看，凯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跟过来了——不对，没跟过来。他根本就是换了个地方躺。从礁石A换到了礁石B，离水更近，大概是方便钓鱼。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什么？”
“你站那么高，除了看远处还能看什么。”凯恩的视线盯在水面上，“有鱼过来都让你吓跑了。”
“你能不能想点除了鱼以外的事？”
“比如？”
“比如怎么离开这个岛！”
凯恩想了想。
“离开这个岛也不一定有鱼。”
艾莉西亚差点从礁石上摔下去。
第三天，她彻底放弃了跟凯恩讨论“未来”这个话题。
这个人脑子里没有未来。
没有过去。
没有现在——如果“现在”不包括吃饭和睡觉的话。
他每天的活动轨迹是这样的：
睁眼 → 等吃的 → 吃 → 躺下 → 换地方躺 → 等下一顿吃的 → 吃 → 睡。
偶尔会在她叉鱼叉到崩溃的时候慢吞吞走过来，“帮”她叉一条——说是帮，其实就是抢过棍子戳一下，然后扔给她，转身走人。
全程不超过五秒，多一秒钟他都不乐意。
“你就不能多叉两条？”第三天中午，艾莉西亚举着一条鱼追在他后面，“一条不够吃！”
“够。”
“不够！你那么大个子就吃一条？”
“够。”
“你是不是就会说这一个字？”
凯恩已经走到他的“御用礁石”旁边了，坐下来，靠上去，一气呵成。
“急什么。”他说。
艾莉西亚闭了闭眼。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杀人是犯法的。而且这个岛上也没有监狱。而且她打不过他。
最后一条是最让人生气的。
她蹲在火堆边处理鱼——这几天她已经学会了刮鳞和开膛，虽然手法很烂，但至少能吃。
凯恩照例在旁边躺着，偶尔翻个身。
“我说。”艾莉西亚一边刮鳞一边说，“你就一点都不好奇自己是谁？”
凯恩没说话。
“你总得有个名字吧？家呢？家里人不会找你？”
一片安静。
艾莉西亚以为他睡着了，头都没抬。
然后听到他开口了。
“凯恩。”
“什么？”
“名字。”他说，“凯恩。”
“就只记得这个？”
“嗯。”
“那你之前说的龙骑士……”
“……可能吧。印象里……好像骑过什么东西。”
艾莉西亚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他。
凯恩面朝天空，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就是那种“我在听但我不在乎”的样子。
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放在胸口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一个什么东西。
她凑近了一点看。
一根绳子。编得很粗糙的那种皮绳，绕在脖子上，末端藏在他领口里。
她之前没见过这东西。
“那是什么？”她指了指。
凯恩低头看了一眼，把那东西从领口里扯出来。
一个吊坠。
金属的，暗银色的光泽，形状不太规则——像是一片鳞片。
龙鳞。
艾莉西亚在书上见过这种东西。龙鳞不会生锈，不会褪色，摸起来是温的。
凯恩盯着那片鳞片看了两秒，然后松手，让它落回胸口。
“不知道。”他说，“醒来就有了。”
艾莉西亚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着他重新闭上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转回去继续刮鱼鳞。
脑子里却在想那片龙鳞。
书上说，龙骑士和自己的龙之间有某种联系。龙死后，会留给骑士一样东西——不一定是鳞片，但一定不会消失。
如果那片鳞片是真龙鳞……
她又摇了摇头。
不。不可能。
这个人连翻身都嫌累，怎么可能是龙骑士。
她把处理好的鱼串起来架在火上，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橘红色一跳一跳的。
凯恩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了。
她看了他一眼。
睡着的时候倒是不烦人。
就是那张嘴，一开口就能把人噎死。
鱼烤好了，她撕下一块肉尝了尝。这几天她的厨艺突飞猛进——至少知道鱼要烤到什么时候才不会外面焦了里面没熟。
她把剩下的大部分鱼留在火堆旁边，自己拿了半条走到海边。
傍晚的海边很安静，远处的天边开始泛紫。
艾莉西亚坐在沙滩上，鱼捧在手里，一口一口地吃。
她想起父王。
想起王宫里那个永远点不暖的壁炉。想起总在她耳边唠叨的老嬷嬷。想起那个什么都做不好的自己。
她不是什么厉害的人。武艺不行，魔法不会，连叉鱼都叉不上来。
但她不想死在这里。
也不能死在这里。
她咽下最后一口鱼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
明天。明天她一定要想办法造个木筏。
不管怎样，离开这个岛。
她转过身往回走，走到营地附近的时候愣住了。
凯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不，可能根本就没睡。他盘腿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鱼在吃，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但火堆比他睡前旺了很多。
旁边还多了一堆劈好的柴。
她记得自己没劈过柴。
她抬头看了看凯恩。
凯恩嚼着鱼，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他说，“又不是我劈的。”
“你没劈那柴自己长出来的？”
“可能是。”
艾莉西亚盯着他。
他面无表情地回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艾莉西亚转身去铺睡觉的地方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个结论：
这个男人。
要么是脑子有问题。
要么是不想让她看出来他脑子没问题。
不管是哪种——都挺烦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