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米切尔
米切尔被传唤到铁证院设在龙门公会的临时讯问室时，穿的不是囚服，是他自己的旧队服。青鸟队的深绿色短袍，袖口磨得起毛，右肩位置有一块被酸液溅过后留下的褪色斑。他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带到这里，进门的时候没有看凯，也没有看诺克斯，只是低着头在椅子上坐下，像一个已经走了很远路的人终于被叫住了。
诺克斯把三件证物依次排在桌上。第一件是石膏脚印模，左靴缺口与米切尔那双旧山地靴留下的全场唯一鞋印完全吻合。第二件是酸液溅痕采样与D-4号瓶的回收记录，出库登记只有他一个人领过。第三件是手札，两本并排摊开，空白页透光压痕显示的日期比他自己上报的发现日期早了十天。
米切尔低头看着这些东西。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哭。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他不该这么厉害。”
这句很轻的话在安静的临时讯问室里重重落了下去。凯站在墙角，没有动，但诺克斯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讯问椅扶手上有公会的圆环形徽漆烙烫，把“不抛弃每一个队友”那句誓言倒印在木头凹槽里，米切尔戴着手铐的手轻轻覆在那行字上。
“我们从同一个小镇出来，一起考进公会的训练营，一起领的配发装备。”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教练说我们的资质差不多。但很快我就不信了。他第一次测试就能在完全无光的环境里摸清通道的全长。我花了三年，还是迷路。训练营的教官总在我们面前说：你们要像格雷厄姆一样。”他笑了笑，“好像他跟我们这种人，有什么地方真的一样似的。”
诺克斯靠在椅背上，等他的呼吸平稳下来。“你在他掉下去之后，从他口袋里拿走了他的手札。”
“对。”
“撕掉了他写的那几页。”
“对。”
“然后把他的发现交到公会，换了一份自己的荣誉。”
米切尔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对被公会手铐磨出的红痕，又慢慢看向桌面那本格雷厄姆手札里透出来的淡蓝压痕，最后转向凯。这是他进门以后第一次看向凯。
“我知道你会找我。”他说，“不只是找我，是找他的最后一步。”他说完就沉默了。讯问室的通风口灌进来一阵冷风，吹得桌上烛火猛地拉长又缩回去，把他的半张脸笼在忽明忽暗的阴影里。
诺克斯站起来。他没有说“你错了”或“你会受到惩罚”。他只是把证物袋的绑绳拉紧，然后收走了桌面那本格雷厄姆原版手札里夹着的一张素描。纸上画着青鸟队最后一次全体任务之前的出发合照，米切尔和格雷厄姆站在一起，两个人都很年轻。
“他知道你不喜欢黑暗。”诺克斯走到门口时说，“他的手札备注栏最后一条是你的名字。他说，米切尔怕黑，下次带锚点灯要带两盏。”
米切尔没有回答。他把头埋进了戴着手铐的双手里，肩膀无声地抖动。窗外的掌声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