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推荐信
米切尔被带走的那天，龙门下了一场雨。
河床街道上的积水混着铁锈色的泥浆往低处淌，把几片废纸冲进了路边的排水槽。诺克斯站在公会大厅二楼的窗前，看着广场上那群正在重新分组成员的青鸟队幸存者。他们正在传看那张刚被更新过的旧文明通道勘探名单，名单上最有价值的那串走廊代号旁边，划掉了米切尔的名字，填回了格雷厄姆。
凯推开门走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外套，还是冒险者的粗帆布，但袖口扣得很整齐，左手腕上那条旧护腕也换成了新的皮束带。
“公会会长说谢谢。”凯走到他旁边站定，“我说不用谢他，我只是把人带进去。是铁嗅者自己找到了他的最后一步。”
诺克斯没有接这句。他转过身，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对折的公文纸。
“这是什么？”
“推荐信。我已经寄给了猎犬院。”诺克斯说，语气和平时报备证物编号没什么两样，“铸铁卿会在三天内给你答复。你的观察力不差，习惯被纠正，不怕重来。”
凯愣住了。他看着那张公文纸，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反复确认信封上的火漆章没有看错。
“我连公会高级侦察员都不是。你们铁证院最低的门槛……”
“门槛是活人的推荐。”诺克斯打断他，“我的还是师傅写的。他推荐一个落魄贵族时只写了一句话：‘他会听完死人的话，再开口。’你不缺这个。”
凯接过信纸，低头看了很久信封上那行字，然后把它折好放进胸袋。过了一会儿，他又把它往里塞了塞，确保不会被雨水打湿。
“我会去的。”他说，“你先别跟玛格丽特说，我想自己告诉她。”
诺克斯没有回答。他已经背过身去推开了窗户。雨小了一些，广场上有个刚回来的冒险者背着一包物资从街心走过，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路边几个小孩晒在石板上的碎金屑。那几个小孩没有哭，只是熟练地把打翻的筛子扶起来，把湿掉的矿渣重新摊平，等着下一个晴天。
“你在想什么？”凯问。
“在想这座城。”诺克斯把窗户拉上，“上次我来的时候，看见他们筛金屑，以为是乞丐。现在觉得他们也是冒险者，只是还没长大。”
他转身走向门口，那把合金匕首在他腰间轻轻晃动。楼下广场的喧闹声从街道尽头传过来，但此刻听在耳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吵闹。他能从中分辨出欢呼、讨价还价、久别重逢的呼喊，和那些还没找到队友的新人在公告栏前自言自语的嘀咕。这些声音在河床崖壁之间来回撞击，最终混成同一种腔调：活着的味道。
凯追上他。两人沿着崖壁凿开的台阶往下走，脚下河床石板被雨水浇过后终于显出原色，是那种和远山同调的灰蓝页岩纹理，不是单纯的河底淤泥。
“你对冒险者的看法变了。”凯说。
“也许。”诺克斯的回答依然简短。但他停下脚步看了凯一眼，目光转向河床底部一群人影晃动的地方，有个断了腿的老冒险者正坐在公会大厅门口削木头，手边堆着几只还没完工的木头小马。诺克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看。也许是因为那个人的动作和老石楠镇的小麦克太像了，也许是因为他在这些木头小马的背上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一种不需要解释的等待。
“怎么了？”凯问。
“没什么。”诺克斯收回视线，继续往下走。但他走之前，把一块从废墟里顺手捡的碎石压在了老冒险者脚边的工具箱上面，那是旧文明通道里的锚点标记石，公会回收的时候漏了这一块。它不能卖钱，但老冒险者看见它时，忽然停下了手中的锉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