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档案
几周后,一份从龙门治安所转来的案件档案被送到了灰烬城猎犬院。诺克斯那天正在档案室里整理石楠镇门框拓片的归档记录。档案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盖着龙门治安所火漆印的牛皮纸袋,封口的贴条上标注的日期距今并不久远。他把纸袋放在诺克斯面前,只说了句“龙门转来的,悬案”,就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誊抄旧档了。
诺克斯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文件。扉页是一份标准格式的案件移交函,龙门治安所的案件编号栏旁边打着一个醒目的红戳:未决,转猎犬院。移交理由是“案发后至今未能锁定凶手,现场物证与证人证言均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经上级批准以悬案移交铁证院处理”。他翻开下一页,是死者的身份登记表。
塞拉菲娜·瓦伦。诺克斯的目光在这个姓氏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看。年龄二十七岁,冒险者小队“绯色黎明”队长。死因为钝器致颅骨骨折,正面一击,无防御伤。遗体发现地点在龙门城外废墟入口处的旧石板广场。发现时面朝下,护甲完好,没有搏斗痕迹。随身物品中少了一枚护心镜上的蝶形铰链配件,原装为银质,现场未寻获。登记表末尾附了一行治安官的备注:现场遗留一只空酒杯,杯沿查验后发现两处唇印痕迹,经公会档案核对与死者匹配。杯身有轻微酸蚀,疑似曾盛装掺有腐蚀性物质的原液,但酒馆出库记录未注明任何异常。另一处唇印与绯色黎明小队现存成员均不匹配,疑似外来者所留。
第三页是尸检摘要。诺克斯认出那是玛格丽特的笔迹,她上个月去龙门做季度外勤,正好赶上这桩案子,龙门治安所就请她做了初检。她的验尸记录和平时一样精准而干净,但有一段分析被圈了出来:死者死亡后遭二次割伤。第一刀为死后伤,无出血。第二刀切口边缘可见极轻微凝血,推测施于濒死期,即心脏停搏后短时间内造成。面部共有六道割伤,均避开了眼球和口唇周围,切口轨迹不连贯,是犹豫型创口,施刀者缺乏连续破坏意图。
诺克斯把尸检摘要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翻。第四页是一份公会内部的小队登记表复印件,绯色黎明小队的正式成员共有四人:队长塞拉菲娜,副队长伊索尔德,两名攻击手,一个叫达米安,一个叫莉兹。登记表下方还有一行用小字手写的公会调度备注,注明伊索尔德是队内唯一有权代签塞拉菲娜合同的人,但这个备注是去年才更新的。
诺克斯抽出第五页。这一页让他停了下来。这是一页标着“旧文明通道勘探报告转写”的小号墨水记录,纸页下半截被撕去了两行,剩下的那一截登记栏写着:单人任务,塞拉菲娜,委托方信使代表已签收副本,正本由信差督办署留档待审。这句备注的墨水在羊皮纸上洇得比周围几页都要深,表明写字的人停顿过一次才继续往下描编号。他翻过背面,发现纸背同样渗墨,可见羊皮纸在还湿的时候就被压在信差督办署的旧签收簿夹层里了。
诺克斯把文件全部看了一遍,然后把凯叫了过来。
凯那天刚从训练场回来,剑还没放下,头发上沾着木屑。他看了那份尸检摘要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第二刀是濒死期。也就是说,凶手补第二刀的时候她还没死透,但已经没有意识了。这不是简单的毁容,是凶手在确认,确认她死了之后还不够,还要再确认一次。”
诺克斯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停留在那行信差督办署留档备注上,把纸页重新翻过来看了片刻,然后推到凯手边。
“这是什么?”
“一份公文归档。和第一案压下的调令格式一样,和第二案递到金帐城后门的便条是同一类归档措辞。这是同一个系统的旧格式,不是在递送东西,是在把它从流程里抽走。”
凯抬起头,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你的意思是,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有人在插手?”
“也许不是一开始,但至少在她死后,有人试过阻拦正式的档案移交。”诺克斯把文件收回纸袋,站了起来。
凯在诺克斯离开档案室前追上他,追问了一句:“死者在废墟外被发现时,护甲完好。正面一击,没有防御伤,随身财物也没有被搜。凶手不是突袭,是在她认识的人面前击中她的。我们接下来怎么查?”
诺克斯按着档案袋,走向马厩方向。“先去龙门验尸房调取第二道锐器的原物比对,然后通知凯转交第三层宿舍的直接讯问名单。他现在是铁证院正式在册的探员,该让他独立传讯第一个证人了。”
两天后,两人抵达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