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龙眠塔底的证词
诺克斯和凯在次日清晨再次下到龙眠塔深处。这一次他们没有在第六层的拐角平台停留,而是沿着螺旋阶梯一路下到最底端——第七层,传说中罗伊森发现黄金护符的地方。
塔底是一个扁平的圆形洞窟,穹顶很高,矿灯的光照不到顶。地面是整块被凿平的岩板,边缘呈坡状往下沉,和周围的远古通道连成一片。洞窟里很安静,只有从岩缝深处传来的地下水声。那种声音像是这座塔在呼吸,缓慢而恒久,比任何活人都更有耐心。
他在洞窟左后侧的沉积灰里找到了第一件东西。不是护符,是一枚很小的铜扣,躺在沉积灰最浅的那层表面,覆盖着一层极细的灰白色菌丝。铜扣正面刻着一朵小花,刀法粗糙,不是职业工匠的手艺。他把铜扣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母“L”。这是玛洛的字迹,和龙门公会任务日志上他的签名完全一致。这枚铜扣是从一件小孩的旧斗篷上剪下来的。玛洛女儿九岁那年公会给她发过一件改短的制服斗篷,这件斗篷在玛洛家的遗物清单里至今标着“未归还”。
凯从诺克斯手里接过铜扣,对着矿灯看了很久。他想起格雷厄姆在废墟深处留下的那行小字——“感官即地图”——然后低下头,用拇指擦了擦那个歪歪扭扭的“L”,把它放回诺克斯手里。
“玛洛是在坠落之前把这枚铜扣塞进石缝的。他不是没来得及求救,他是先放了女儿的铜扣,然后再去推登山杖。”凯把短剑从腰带上解下来,握在手里转了半圈,语气不是愤怒,是安静到极点的敬畏。“一个父亲在落下去之前只想着一件事,让女儿知道,他不是自己消失的。这枚铜扣躺在龙眠塔底二十四年,没有任何人来找过它。”
诺克斯没有说话。他把铜扣放进证物袋,然后朝洞窟边缘的一个凹陷处走过去。在坡面的沉积灰之下,手电光扫到了一个被灰尘半掩的硬质物体。那是一根折断的登山杖,杖尖已经严重磨损,杖身中段有一道明显的撞击凹陷,不是摔在石头上撞出来的,是被另一根杖撬断的。它卡在坡面上沿的旧石缝里,和他们在第六层绘制的杖痕位置刚好在垂直投影里连成一条直线。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根备用登山杖,将杖尖轻轻压进石缝的凹陷处比对角度,大小和标准公会登山杖杖尖宽度完全匹配。金属撬断的切口和他在六层搜集到的罗伊森杖尖合金残留颜色一致。
玛洛不是在黑暗中误坠深渊。他是被一根反复撬打的登山杖卡死在石缝之间,然后罗伊森把自己的杖从撬痕里抽走,把断掉的半截连同玛洛一起留在了塔底。
凯在坡面的对应位置蹲下,用手电扫出最后一段拖曳痕迹,从玛洛倒下的位置往上,一直连到罗伊森最后一次独自返回地面的楼梯口。他站起来,把短剑杵在地上,看着诺克斯把所有证物一一装进证物袋,然后问了一句话:“玛洛最后往外推登山杖的那三下,指甲断了两次,手没有松开。他是不是已经猜到罗伊森撬的不是杖,是他?”
诺克斯把证物袋拉紧,没有回答。但他知道答案。那三下不是挣扎,是一个人在确认自己最信任的人正在做什么之后,仍然没有放开那根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