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神崎明拼尽全力跑回主楼。
他的心脏撞击着胸腔,脑海里反复循环着同一个念头——薰的声音,那个叫声,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走廊的灯亮了。
他从庭院冲进大厅时,看到橘宗一郎正从楼梯上跑下来,身上还穿着睡衣。他的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慌张的神情。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橘宗一郎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不知道!”神崎一边回答,一边朝薰的房间跑去,“我听到薰在叫!”
走廊上其他房间的门也陆续打开了。
本条院秀一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睡袍,头发散乱,皱着眉头往走廊上看。他的妻子本条院梢跟在他身后,用一条披肩裹着自己,脸色苍白。
月岛杏子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运动服,头发用发夹夹起来,眼睛瞪得很大,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朝仓洋平穿着平时的那件灰色工作服,好像根本没睡过——他的眼镜反射着走廊灯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怎么了?怎么了?”神代丈晴从走廊另一端跑过来,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但他的眼神是警觉的,“我刚才听到叫声,是谁在叫?”
“是薰!”神崎冲到薰的房间门口,用力敲门,“薰!你在里面吗?薰!”
门从里面打开了。
樱庭薰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睛里满是泪水。
“明……”她说话的声音几乎是气音,“浴室……浴室的墙上……有字……”
“什么字?”
“血樱快要开花了。用红色颜料写的。”
神崎的心猛地下沉。
“你进去看了?”他抓住薰的肩膀,语气急切,“你有没有碰任何东西?”
“没有。”薰摇头,“我本来想洗澡,一打开浴室的灯就看到了……我没有进去,直接跑出来了……然后我叫了一声……”
“你做得好。”神崎松开手,转向身后的人,“谁都不要进这个房间。”
“等一下。”本条院秀一向前一步,“你说不要进,这是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了?”
“浴室的墙上出现了字。”神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血樱快要开花了’。和今天在仓库里看到的素描本上的字一模一样。”
一阵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
紧张。不,比紧张更深。是恐惧。
“可能是谁在恶作剧吧。”神代丈晴干笑了一声,“血樱馆这种老房子,通风不好,颜料的味道有时候会让人产生幻觉。我写生的时候也经常这样,画着画着就觉得画面里的人好像在动——”
“不是幻觉。”薰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字是写上去的。用的是红色颜料。”
本条院梢突然捂住了嘴。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不是悲伤,是恐惧。一种她以为自己已经埋葬了、但从未真正消失的恐惧。
“橘馆长。”神崎转向站在楼梯口的橘宗一郎,“这间房间的钥匙,除了住客自己,还有谁有?”
“备用钥匙在——”橘宗一郎的声音有些发抖,“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我、我去看一下。”
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如月直人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神崎回过头去。如月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脸半隐在阴影中,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在发光。
“不用查钥匙了。”如月说,“那种字,不是用钥匙开门的人写的。”
“什么意思?”本条院秀一皱眉。
如月没有解释,只是看着神崎。
那眼神在说——你应该懂。
神崎确实懂。
如果凶手要潜入一个房间写那种字,不需要偷钥匙。因为血樱馆所有的房间,房门锁都是旧式的。那种锁,用一张塑料卡片就能打开。
老旧的建筑,老旧的锁,老旧的恐惧。
“今晚大家最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把门锁好。”神崎说,“明天一早,我们再看情况决定怎么做。”
“你是在命令我们吗?”本条院秀一的语气有些不悦。
“我只是在建议。”
“建议?你以为你是谁?名侦探的孙子就可以对别人指手画脚——”
“本条院先生。”如月直人突然开口。
本条院秀一的声音卡住了。
如月直人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像一把冰冷的刀,将本条院的傲慢瞬间割断了。
本条院秀一哼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本条院梢跟在后面,关门前,她看了神崎一眼。
那眼神里,有感谢,有不安,还有——请求。
(求你了,别让事情变得更糟。)
### 2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神崎给薰发了一条信息。
“锁好门。有什么事马上叫我。别怕,我在隔壁。”
薰的回复很快:“嗯。”
只有这一个字,但神崎知道她收到消息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所有的事情整理了一遍。
血樱馆——艺术家疗养院——橘宗一郎的女儿——她的肖像画——如月直人——“血樱快要开花”的字样——白衣女人——红色的字——薰的叫声。
这些人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神崎坐起来,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起来。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明显是被吵醒的声音,“知不知道现在几点?凌晨一点半!”
“冴木警官,我有事要拜托你。”
“神、神崎明?你现在在哪?”
“濑户内海的一个岛上。”神崎说,“血樱馆。你听说过这个地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听说过。”冴木凉介的声音变得清醒了,“十年前那里发生过一起事件,有一个年轻的画家自杀了。我记得好像是……橘宗一郎的女儿。”
“你对这件事了解多少?”
“我是交通课的,杀人案的事不是我的专长。但那个案子当年在警视厅内部有些讨论,因为死者的关系比较……复杂。”
“复杂?”
“表面上看起来是自杀,但有一些疑点没有被完全解释清楚。”冴木的语气变得谨慎,“具体的我不能多说,毕竟是别人的隐私。但我可以帮你查一下旧档案,不过得等天亮了。”
“我等不及天亮。”
“神崎,你到底在岛上做什么?”
“整理仓库。”神崎说,“但我觉得,这里快要出事了。”
冴木沉默了几秒。
“你那个‘快要出事’的感觉,准过几次?”他问。
“每一次都准。”
“那好吧。”冴木叹了口气,“我等一下就去翻档案。但你答应我,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你不是警察,你只是一个大学生。”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冴木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神崎,你祖父当年破了很多案子,但他也因此惹上了很多不该惹的人。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离死亡就越近。”
神崎没有说话。
“注意安全。”冴木挂断了电话。
神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出现那张脸——白衣女人,月光下的脸。
年轻,苍白,嘴唇红得像血。
那不是幻觉。
那是某种信号。
### 3
第二天早上,神崎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明!”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快出来!出事了!”
神崎从床上跳下来,连拖鞋都没穿就直接打开了门。
薰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她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怎么了?”
“画室。”薰的声音在发抖,“画室里……有人……”
神崎冲了出去。
走廊上已经有人在了。橘宗一郎站在楼梯口,双手捂着脸。月岛杏子靠在墙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朝仓洋平站在她旁边,嘴唇紧紧抿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是震惊还是冷漠。
神代丈晴不在。
本条院夫妻不在。
如月直人也不在。
神崎跑上二楼,推开画室的门。
他的脚步在门口停住了。
画室的窗帘被拉开了,清晨的阳光从大窗户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也照亮了挂在画室中央的那幅画。
准确地说,是挂在画架上的那幅画——
它原本是一幅半完成的作品,画的是海边的风景。但现在,画布上多了一个东西。
不,不是“多了一个东西”。
是画布被戳穿了。
画刀深深地刺穿了画布,钉在后面的画板上。
画刀的刀柄上,缠着一条白色的丝巾。
而画布的下面——
神崎的心沉到了谷底。
画布下方的地板上,有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不是颜料。
是血。
“本条院先生!”橘宗一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本条院先生不在房间里!神代先生也不在!”
神崎转过身,看到橘宗一郎站在走廊上,表情已经完全崩溃了。
“你找过所有房间了吗?”
“都找过了!本条院先生和夫人不在,神代先生也不在!”
“如月先生呢?”
“如月先生在自己的画室里,他说他整晚都在那里,没有离开过。”
“朝仓先生,麻烦你带我去本条院夫妇的房间看一下。”
朝仓洋平点了点头,转身带路。
本条院秀一的房间在主楼的二楼东侧,门是关着的。
神崎敲了敲门。
“本条院先生?本条院夫人?”
没有人回答。
他伸手推门。
门没有锁。
房间里的窗帘没有拉开,光线很暗。床铺是乱的,被子掀开着,但床上没有人。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的红酒杯,杯子旁边是一个小药瓶。
“这是安眠药。”朝仓看了一眼,声音很平静,“本条院夫人有失眠的问题,她经常会吃这个。”
衣帽间的门开着,里面挂着几条裙子、几件衬衫。行李箱摊在地上,还没有收拾。
浴室的门也开着。
神崎走到浴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镜子上用红色颜料写了几个字——
“血樱快要开花了。”
和薰房间浴室里的一模一样。
但本条院夫妻的房间浴室里,那行字的下面,还多了一个更小的字。
是“梢”。
本条院梢的名字。
一个字的署名。
不,不是署名。
是留言。
是给本条院梢的留言。
### 4
“你知道吗,明,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痛苦,是说不出来的。”
薰的话回响在神崎的脑海里。
那是他们高中时的事了。有一天放学后,他们坐在学校的天台上,薰看着远处的夕阳说了这句话。神崎问她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摇了摇头。
“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现在神崎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一点。
本条院梢不见了的消息,在血樱馆里像病毒一样传播开来。
每个人都在议论,每个人都在猜测,但没有人知道真相。
橘宗一郎瘫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月岛杏子坐在他旁边,时不时递一杯水给他,说着“没事的”“会找到的”之类安慰的话。但她的眼神告诉神崎,她自己也完全不相信这些。
朝仓洋平在走廊上反复走过,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找。他推了推眼镜,动作很机械,像是一个自动运转的机器人在执行某种程序。
如月直人终于从他的画室里出来了。
他站在大厅的门口,看着瘫在沙发上的橘宗一郎,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冷漠的、事不关己的眼神,而是一种——
神崎说不上来,不是关心,不是怜悯,更像是——
某种沉重的、无法卸下的负担。
“橘馆长。”如月开口了,声音比以前更沙哑,“报警了吗?”
“电话打不通。”橘宗一郎抬起头来,“昨晚……昨晚那条电话线被人切断了。”
又是切断电话线。
神崎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
封闭的空间。断绝的通讯。
这已经完全不是“恶作剧”的范畴了。
这是有计划、有预谋的犯罪。
“那无线电呢?”如月问。
“这座岛没有无线电设备。”
“船只呢?”
“下一班定期船是明天上午。”橘宗一郎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早上去码头确认过了。今天没有任何船只经过。”
“所以,我们被困在这里了。”月岛杏子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带着一丝颤抖,“那个杀了本条院先生和夫人的人,还在这座岛上,和我们在一起。”
空气突然变得很重。
“我们还没有确认任何人的死亡。”神崎站出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本条院先生和夫人只是不见了。画室里的血,不一定是——”
“那是本条院秀一的血。”
说话的是神代丈晴。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楼梯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脸上没有平时那种笑容。他看起来很疲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怎么知道?”神崎问。
“因为那幅画。”神代走下来,站在大厅中央,看着所有人,“你们有没有认真看那幅画?画布被刺穿的位置,正好是那个人站的位置。”
“那个人?”
“画里本来有一个人。”神代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我、本条院、月岛,我们三个人都知道。那幅画是昨天本条院开始画的,画的是海边的风景,但左下角有一个人的轮廓。他说要画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海边,看着远方。这是他少有的具象作品,所以他很得意,昨晚还在画室里和我们说了好久。”
“昨晚?昨晚几点?”
“大概是吃晚饭之前吧。具体时间我不太记得了。”神代闭上眼睛,“但那条丝巾……”
“那条丝巾怎么了?”
“那条丝巾,是梢的。”
本条院梢的丝巾,缠在画刀的刀柄上。
本条院梢的名字,写在浴室的镜子上。
本条院梢,消失了。
神崎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成形。
那是某种轮廓,某种可能性——但他还不敢确定。
“我们需要找到他们。”神崎转向橘宗一郎,“橘馆长,这座岛上有没有什么隐秘的地方?用来藏东西或者藏人的地方?”
“地下室。”橘宗一郎有气无力地说,“主楼下面有一个地下室,以前是用来存放酒和食材的。后来改建成了储物间。”
“带我去。”
“我和你一起去。”神代丈晴突然站出来。
“我也是。”月岛杏子也从沙发上站起来。
“不用那么多人。”神崎看了他们一眼,“人多了反而不方便。朝仓先生,麻烦你陪着橘馆长,他和我们一起走。月岛小姐和神代先生在这里等消息。”
“为什么?”神代皱了皱眉头。
“因为如果有谁在捣鬼,他可能会趁我们都离开的时候做些什么。需要有人留在这里看着。”神崎说,“而且,薰也需要有人陪着。”
薰站在角落里,听到这话抬起头来。
她看着神崎,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担忧,也有——
信任。
她相信他。
这一点,神崎比任何时候都确定。
### 5
地下室在主楼的最底层,要走过一条狭窄的楼梯才能到达。
橘宗一郎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个手电筒。神崎跟在后面,朝仓洋平走在最后。
楼梯很长,石阶上有一些水渍,踩上去有点滑。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种发霉的、陈旧的气味。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照出墙壁上斑驳的水痕和苔藓。
“这条楼梯以前是给仆人用的。”橘宗一郎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大正时代的建筑,总是喜欢搞这些复杂的构造。”
“到了吗?”神崎问。
“快了。”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一个很大的铁制门闩。
橘宗一郎把门闩拉开,用力推开了门。
“咳——咳咳!”
一股发了霉的臭味扑面而来,神崎忍不住咳了几声。
地下室很大,大概有三十坪左右,天花板很低,只有两米出头一点。四周堆满了旧家具、旧画框、落满灰尘的箱子,还有一些认不出原来用途的东西。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那些东西的影子在墙上摇晃,像是某种活物在蠕动。
“我们分开找。”神崎说,“橘馆长,你看左边那一堆。朝仓先生,你看右边那一堆。我看中间。”
橘宗一郎点了点头,朝着左边走去。
朝仓洋平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右边。
神崎看向中间。
中间堆着几个很大的木箱,箱子上面盖着灰色的防水布。防水布上有厚厚的一层灰,说明很久没有人动过了。
他走过去,掀开防水布。
第一个箱子里装的是旧书。发黄的书页、破碎的书脊、书脊上褪色的烫金书名。大部分是画册,还有一些是艺术评论集。神崎随手抽出一本翻了两页,里面夹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一群人的合影,后面是血樱馆的主楼。照片已经泛黄,几个人的脸都有些模糊了,但神崎还是认出了一个人——
年轻的橘宗一郎,站在最左边,笑着,年轻得几乎认不出来。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少女。
那个少女的脸——
神崎的手抖了一下。
就是肖像画里的那个少女。橘宗一郎的女儿。
照片上的她,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笑容灿烂,眼睛里有光。
她挽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手臂。
那个男人——
神崎仔细辨认了那张模糊的脸。
高瘦的身材,深陷的眼睛,薄薄的嘴唇。
是如月直人。
年轻的如月直人。
他们站在一起,看起来很亲密。
“神崎同学。”朝仓洋平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你过来看一下。”
神崎把照片放回书里,盖上防水布,朝朝仓的方向走去。
朝仓站在地下室的角落里,手电筒的光指着墙上。
墙上有一个洞。
不是老鼠咬出来的那种洞,而是一个人为挖出来的——大约一米见方,边缘粗糙,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敲开的。
洞的另一边是——什么都没有。
不,不是“什么都没有”。
洞的另一边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能隐约看到墙壁上画着什么东西。
“这是……”神崎凑过去,“这是画室?”
“应该是原来的画室。”朝仓的声音很平静,“血樱馆以前的面和现在不一样。后来改建了,被隔开了。这个洞,应该是最近才被人打开的。”
他们穿过那个洞,走进了一个黑暗的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气味——松节油,颜料——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手电筒的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这是个大约十坪左右的小房间,没有窗户,四面墙都被涂成了深灰色。房间中央放着一副画架,上面盖着一块黑色的布。
画架前面……
神崎停住了呼吸。
画架前面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穿白衬衫,黑裤子。
头发散乱,脸朝下埋在手臂里。
手电筒光照在他身后的墙上——
墙上用红色颜料写了一行字。
“血樱快要开花了。”
神崎蹲下来,翻过那个人的身体。
本条院秀一的脸出现在手电筒的光圈里。
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紫,额头上有一个很大的伤口,血已经干了,凝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他的左手握着一把画刀,刀尖插在自己的胸口。
“天啊……”橘宗一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几乎是在呻吟。
“不要碰他。”神崎站起来,挡在所有人前面,“不要碰任何东西。让我们保持现场原样。”
朝仓洋平站在洞口,手电筒的光照在本条院秀一的脸上。
那光很冷,像手术室的无影灯。
“这个伤口……”朝仓低声说,“如果是自杀,方向不太对。”
神崎看了一眼。
本条院秀一右手握刀,但刀尖插入的是左侧胸口。
如果他是右撇子——
“你是说,他是被杀的?”橘宗一郎的声音在发抖。
朝仓没有回答。
神崎也没有。
但他们都清楚一件事——
血樱馆的“传说”,不再只是传说了。
### 6
回到大厅后,神崎把在地下室看到的情况告诉了所有人。
月岛杏子听完后,整个人跌坐在沙发上,半天说不出话来。神代丈晴的脸上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嘴唇在微微发抖。薰握着神崎的手臂,手指掐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了他的皮肤里。
如月直人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的海。
海面上起了雾,白色的雾气从水面上升起来,渐渐地笼罩了整座岛。
“现在怎么办?”神代的声音变得很干涩,“不能报警,不能离开这座岛,凶手还在这里面……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能做的,就是找到真相。”神崎说。
“真相?”神代几乎是吼出来的,“什么真相?本条院秀一死了!他的妻子不见了!凶手就站在我们这些人中间!你一个大学生,能做什么?”
“我能推理。”
神崎看着神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能找出谁是真凶。”
沉默。
然后,如月直人转过身来。
他看着神崎,嘴角微微上翘。
不是笑。是一种——认可。
“那就做吧。”如月说,“名侦探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