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琳发现自己忘了一件事。
穿越第五天，队友找了三个，教会的暗探怼回去了一个，薇尔莉特的课题一也启动了。但她手上能用的装备，还是只有那天从巴林铺子里买来的银制匕首。
一把匕首。对付街头混混够用，对付教会的圣殿骑士就是送菜。
“得补充装备。”
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好，换了一条款式简单的深蓝色长裙——这条裙摆刚好到脚踝，侧面有暗袋，走路不会绊。然后她摸了摸裙摆内侧的暗袋，确认匕首还在，推门出去。
路过门厅时，露娜无声地跟了上来。
洛琳回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不用跟着。”
露娜没说话，也没停下。
“……行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庄园大门。春日的阳光落在石板路上，暖洋洋的。街头依旧是热闹的商贩叫卖声，矮人铁匠的锤子叮叮当当，魔法商店的橱窗里换了一批新的自动变色魔法灯——这次是渐变紫，挺好看。
洛琳没有直奔铁匠铺。她在商业街上慢悠悠地逛，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摊，偶尔拐进小巷里东张西望。从表面上看，就是一个闲得无聊的贵族千金在逛街。
但实际上，她在踩点。
每一个路口的卫兵换岗时间，每一家店铺背后有没有暗门，每一条小巷通往哪里——她把这些细节一一收录在脑子里，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前世做游戏的时候，她负责过开放世界的地图设计。现在这个世界的城镇布局跟她亲手标过坐标的那些设计稿在底层逻辑上完全一致，只是建筑朝向偏了几度。所以当她看见商业街南侧那条只容一人侧身而过的防火墙间距时，心里已经知道这条缝通往暗巷——因为这种间距在原著里是用来给盗贼职业设计捷径的。
“小姐，您在找什么？”
露娜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几乎被街头的嘈杂盖过。
“找店。”
洛琳合上本子，抬眼看向街对面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子。门窗窄小，没挂招牌，只在门框上歪歪扭扭刻了一个炼金术用的材料符号。这种店在前世的地图设计里属于“隐藏商店”——专门卖给懂行的冒险者，普通玩家根本不会注意。
“找到了。”
她推门进去。
店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草药和矿物粉的气味。货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从治疗药水到抗毒剂，从显影粉到隐身尘，品类齐全。一个戴着兜帽的瘦高男人正在柜台后面擦玻璃瓶，听到门响抬起头，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姓名】：盖瑞·影瓶
【年龄】：39岁
【职业】：地下炼金师
【战力评级】：D
【命运值】：31
命运值31，比水果摊老板高，比教会神官低。大概属于那种在原著里可以给主角团提供一次情报或道具、然后就此消失的配角。
“随便看看。”洛琳说了句客套话，目光已经在货架上快速扫过。
基础治疗药水——先买五瓶。抗毒剂——来三支。显影粉，这个有用，来一包。隐身尘——价格有点贵，但考虑到以后可能需要潜入某些地方，咬咬牙买一小袋。
她把选好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在柜台上，动作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盖瑞放下手里的玻璃瓶，看了眼柜台上的东西，又看了眼洛琳。他的目光从洛琳的脸移到她腰间的银制匕首上，再移到门口那个面无表情的红瞳少女身上，沉默片刻。
“您这是要下副本？”
洛琳眉头微挑。
“你还知道副本？”
“……开个玩笑。”盖瑞低下头，开始熟练地包装药水，“冒险者经常来我这里买东西。您的配置看着眼熟——一个前排战力，一个后排指挥。只不过前排那个看起来不太爱说话。”
“她确实不爱说话。”
洛琳付了钱，把药水和道具一一收进随身带的挎包里。这个挎包是她昨天从庄园储物间翻出来的，容量意外地大，大概是因为原身曾经用它装过参加贵族茶会的备用裙撑——现在用来装炼金道具和急救包，实用度反而上升了。
她转身要走，盖瑞在身后叫住了她。
“小姐。您是晨星家的那位吧？”
洛琳停住脚，回过头。
“怎么？”
“没什么。只是听说最近教会的巡察使在城里转悠，好像是对晨星家不太满意。”盖瑞重新拿起玻璃瓶开始擦，语气像在闲聊，“我的建议是——多备几瓶解毒剂。不是用来喝的。”
“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泼。有些东西泼上去会现原形。”
洛琳看了他一眼。这句话超出了“命运值31的普通情报商”的常规台词范围。她没接茬，只是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身后传来盖瑞的低声嘟囔：“……银发紫瞳，跟传闻里一模一样。”
门在身后关上。
洛琳在心里把盖瑞·影瓶的备注更新了一下：此人知道的信息量可能大于命运值31的定位。“副本”这个词理论上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有待继续观察。
走出几步后，露娜忽然开口。
“那个人。”
“嗯？”
“他说话的时候，心跳变了一次。”
“……你连隔着柜台的心跳都能听见？”
“能。”
洛琳沉默地走了几步。露娜的感知强化程度可能比薇尔莉特说的还要夸张。她开始把这位S级暗杀者的面板翻出来重新评估——“战力S”可能只概括了物理层面。露娜的感知范围、心音辨别能力和对异常事件的应激反应，在过去几天的观察里展现出来的才是真正的暗杀训练痕迹。
“以后有人在谈话中心跳变化，你记得告诉我。”
“好。”
洛琳继续往前走，在心里默默划掉“带露娜逛街等于带了一个活体测谎仪”这条备注，改写为：带露娜逛街等于带了一台心跳监控终端。以后任何人的反应都别想逃过这双红瞳。
离开炼金材料店后，洛琳又逛了几家铺子。
魔法道具店买了一枚储法戒指，能储存少量魔力，关键时刻可以触发一次初级护盾。魔药店补充了绷带和止血粉——不占空间，实用。然后是防具店——她原本想看看有没有适合女性穿着的轻甲，结果店主拿出来的都是装饰大于防护的皮质束腰胸甲，上面还镶着亮片。
“这是打怪还是走秀？”洛琳拎着那件亮片胸甲，真诚发问。
“贵族小姐们通常更注重外观——”
“我要的是防具，不是写真道具。”
她放下胸甲，最终还是在矮人巴林的铺子里找到了实用货——一对轻量化的护腕，内置三枚微型钢片，能格挡匕首级别的劈砍。洛琳当即付了钱，顺便让巴林帮她把护腕的皮带扣改松了两格，以适应她比矮人细一圈的手腕。
“你买这么多东西，是打算去打仗？”巴林一边改扣一边问。
“差不多。”
“跟谁打？”
“还没想好。但准备了总比不准备好。”
巴林用矮人特有的粗嗓门笑了两声，把改好的护腕递给她。
“你这个贵族千金，比我见过的冒险者还有意思。”
“谢谢夸奖。”
洛琳把护腕套上，活动了一下手腕。重量适中，不影响行动。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对了，帮我把这个皮带扣的图纸打出来。上次说的束腰改良版——搭扣改成可调节松紧的款式。这次是正式下单，不是口头商量。”
巴林接过纸条看了片刻，抬起头时烟斗差点从嘴角滑下来。
“……你们贵族管‘束腰带改良’叫‘装备优化需求文档’？”
“这叫效率。”
傍晚时分，洛琳提着今天的战利品回到晨星庄园。
露娜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沉默依旧。她怀里多了一个纸包——那是洛琳在面包店顺手买的蜂蜜小面包，塞给她的时候说了句“你上次那个面包吃得比我见过的任何生物都快，再买两个吧。”洛琳的本意是“队友储备粮”，但露娜接过纸包时，手指在纸袋边缘多停了两秒。她不确定这算不算“礼物”，因为以前没有人给过她不需要还的东西。
洛琳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红瞳少女抱着纸袋在走廊里多站了一会儿。她走进书房，开始整理今天的收获。
药剂类：基础治疗药水×5，抗毒剂×3，显影粉×1，隐身尘×1小袋。备注：显影粉对隐身单位有效，隐身尘的持续时间需实测。下次带薇尔莉特去野外找个空旷区域做对照实验。
装备类：储法戒指×1，轻量化护腕×1对，银制匕首×1（已有）。巴林定制的腿绑刀鞘预计三天后取货。
情报类：盖瑞·影瓶知道“副本”这个词。原因待查。露娜可作心跳监控终端使用。教会巡察使仍在城内活动。
她把清单写完，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五天。
穿越五天，从孤身一人到现在有队友、有装备、有情报网雏形。进度比她预想的快。但还不够快。她知道主角团的动向——艾德·圣光正在向晨星领地推进，按照原著剧情线，最多还有十天就会抵达。而在那之前，她还需要做更多准备。
洛琳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晚风带着花园里月季花的香气吹进来，吹散了书房里的墨水瓶味。窗外的天色已暗，远处是灯火点点的城区，更远处是暗沉沉的群山轮廓。她对着那片阴影眯了眯眼——在原著里，那片山里有三个隐藏任务点，其中两个藏着高阶装备。但现在进山太早，队伍还缺防御位。
“小姐，晚餐准备好了。”萝莎在门外轻声通报。
“来了。”
她关上窗户，转身走向餐厅。路过二楼的窗台时，她无意中向庄园外墙扫了一眼，瞥见围墙外那片低矮的树丛有一小片阴影的形状和昨天不一样。
洛琳停下脚步，盯着那片阴影仔细看了片刻——两个呼吸后确认了，不是树杈移位，是有人蹲得太久没挪过脚。
“萝莎，去把露娜叫过来。”
萝莎注意到她的语气从惯例的吩咐变成了更简洁的指令，没有追问小姐您怎么了，应声跑向仆从房。
半分钟后，露娜无声地出现在洛琳身后。
“阴影里那个。几个？”洛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露娜的红瞳微微收紧。
“三个。蹲了至少半个钟头。不是教会神官，心跳声太稳。”
“怎么个稳法？”
“教会的人心跳通常亢奋或心虚。这三个——是受过训练的。不亢奋，也不心虚，像是在值班。”
洛琳沉默了两秒。能用上这种级别的暗哨的势力，在这个公国里一只手数得过来。母亲不会派人盯自己的庄园。那就不是晨星的人。
“……先放一放，不要打草惊蛇。去通知凯恩，今晚守卫轮值加一班。”
露娜点点头，无声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洛琳站在原地，望着窗外那片似乎安静如常的阴影，手指轻轻摩挲着护腕内侧新装的钢片。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有人在暗处观察她。这种感觉让她既警惕又有些兴奋——游戏终于开始变得有趣了。
然后她转身走向餐厅，推开门的瞬间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轻松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今晚的菜单是烤羊排，她打算先把晚饭吃完再慢慢调查。
晚餐后，洛琳在书房里多待了半个时辰。
她把那张从炼金材料店买来的显影粉纸包拆开，用小勺取了一点粉末放在碟子里，再滴入一滴基础治疗药水——药水瞬间变色，从淡蓝转为灰绿。纸包背面的使用说明她没有完全信任，所以用仓库里备着的解毒剂原液做了交叉比对，确认变色反应与触媒污染物的检测结果一致。这意味着显影粉可以检测到隐身后的魔力残留。下次让薇尔莉特帮忙测试隐身尘的时候，可以用这个做对照。
她把实验结果记在本子上，顺便给盖瑞·影瓶的情报可靠度加了半颗星。
然后她熄灯回房。
走廊里安静极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石板地上铺了一层淡银色的光。洛琳在自己的房门口停下来——门是虚掩的。她记得自己出去时关了门。
右手滑过裙摆，指尖碰到匕首柄。门被轻轻推开。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房间中央。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浅绿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圆框眼镜歪在鼻梁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三分之一的手稿——正是那天洛琳在实验室里见过的、被烧焦边角的那本笔记。此人正以某种不应该出现在人类身上的扭曲姿势窝在椅子里，翻笔记。
“……薇尔莉特。”
“你的窗锁构造太老了。”薇尔莉特头也不抬，翻开新的一页，“我用一发最低功率的解锁咒开了。没炸。”
“你跟谁学的开锁。”
“没学。以前在学院被关禁闭时，我把禁闭室的锁拆了五次，教务长后来把锁芯换成新的，我又拆了三次。熟练度是这么来的。”
洛琳把匕首收回暗袋，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
“你大半夜翻窗进我房间，就为了看笔记？”
“我会付窗户损耗。你之前说第一个课题是分析凯恩的‘心之伤’，我整理了一份初步假说，发现你的观察日志里漏了几项关键生理指标。今天就自己进来找补充数据——”
薇尔莉特终于抬起头，镜片在月光下反射出两片白光。她的表情和洛琳第一次在实验室里提到“魔力波长异常点”时一模一样——瞳孔微缩，耳廓泛起一层浅粉——然后她把那几页手稿举得老高，纸张哗哗响。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更离谱的东西。”
“什么？”
“你写的‘世界剧本编辑器’。”
书房安静了一瞬。洛琳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薇尔莉特翻到了哪几页——她的本子上除了团队清单，也记录了穿越后从面板里整理出来的能力描述，字迹潦草，但不影响被逐页翻阅。
薇尔莉特把眼镜扶正，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洛琳自己写的备注：“可对非命运核心角色进行有限事件编辑。”
薇尔莉特念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声调拔高了整整一个音阶。
“——这是什么意思。”
洛琳沉默了两秒，然后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回忆这个魔导天才翻窗进来到底翻了多少页。看手稿上夹着的草稿页码，起码从课题假说那几页一直翻到了上周的记录。
“……字面意思。我能在一定程度上修改非命运核心角色的事件线。”
薇尔莉特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这叫‘在一定程度上修改’？！这明明是世界底层编辑权限——！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我们之前讨论的三个异常点的根源——剧本、规则、编辑权限——三个异常点的根源全都在你这面板上！你就是那个缺了三行代码！”
“我知道。”洛琳喝了口水。
“你知道？！你知道还把它写在这么薄的笔记本上？！你知道还把它放在不上锁的抽屉里？！你知不知道这东西被别人看到会——”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
薇尔莉特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看着洛琳平静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故意的。”
“不算故意。但你迟早要翻到。”洛琳放下水杯，看着薇尔莉特，“你的课题一和课题二本来就指向同一个答案。我让你先做凯恩的debuff分析，是因为这个答案验证起来需要你亲手跑数据——而不是因为我不想告诉你。现在你自己翻到了，那就省去了我递中期报告的时间。”
薇尔莉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手稿合上，放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想把我绑在实验台上抽三管魔力样本。”
“四管。”薇尔莉特纠正，“还要加一管血液样本。”
“想都别想。”洛琳背对着窗口，月光从她身后洒进来，在银发上镀了一层冷光，“样本不会给。但我可以把编辑器的使用日志同步给你——前提是你要把凯恩的debuff解锁方案先做出来。等价交换。”
薇尔莉特歪着头看了她片刻，然后忽然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让人想起一只刚从猫薄荷罐里探出头的猫，什么都想碰，什么都想拆，并且完全不打算道歉。
“你比学院里那群老头子有意思多了。”
“谢谢。现在能请你从窗户出去吗？我还要睡觉。”
“不行，我要先把你的编辑器日志格式确认一下。你每次记录事件编辑时都写哪几项？触发时间、目标对象、命运值变化、以及——”
“明、天。”洛琳一字一顿。
薇尔莉特撇了撇嘴，把椅子推向原位移了两步，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翻过窗台，消失在夜色里。洛琳走到窗前，确认她安全落地——落地位置离围墙旁的旧井沿只差半个脚掌——然后关上窗户，拉好窗帘。
她在床边坐了一下，拿起薇尔莉特留在椅子扶手上的那几页手稿。
上面是她关于“心之伤”debuff的初步假说，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和波形分析图。专业，严谨，每一个推理步骤都有数据支撑。就是字太丑了。
洛琳把稿纸理好放在床头，熄灯躺下。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幽幽地落在她的枕边。她闭上眼睛，开始理清明天要做的三件事：把背包里能附魔的基础防具送去给薇尔莉特测试附魔兼容性；去商会找阿尔曼，用后续合作数据换取庄园围墙的基础警戒符文布设；顺便再摸一摸这个商人对她的情报量到底有多大。
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在睡过去之前嘟囔了一句。
“……下次要锁窗。”
【作者的话】
过渡章来啦！这章主要在铺后续剧情需要的装备、情报和伏笔。
洛琳逛街不是真的逛，是在实地考察城镇布局；买装备不是乱买，是缺什么补什么；就连露娜怀里那个蜂蜜小面包，也不是普通的福利镜头（咳）。
隐藏商店的店主盖瑞·影瓶首次登场，这个角色以后还会再出现——而且不止一次。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副本”这个词，暂时保密。
薇尔莉特半夜翻窗那段，我写的时候自己也在笑。这个人完全没有私闯民宅的自觉，脑子里只有研究数据。不过她帮洛琳发现了一个重要线索——“世界剧本编辑器”的本质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会在后续剧情里慢慢展开。
下一章，洛琳将正式与阿尔曼·金流接触，两个人的商业谈判将是全篇第一次“高手过招”。另外，庄园外面那三个暗哨的身份也会揭晓。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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