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城的商会总部坐落在商业街的正中心，是一栋三层高的石砌建筑，外墙上挂着镀金的商会徽章——两枚交错的金币上方悬浮着一杆天平。洛琳站在大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枚徽章，在心里给它打了个分。
审美6分。纯度9分。那枚天平是真的金子做的，而且没有生锈。
“小姐，阿尔曼先生在二楼等您。”门口的接待员是个戴着单片眼镜的年轻文员，笑容得体，手势标准，一看就是被训练过的。
洛琳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楼梯。露娜无声地跟在身后，红瞳扫过走廊两侧的每一扇门和每一个转角。她今天依旧穿着那身护卫制服，但洛琳注意到她的步态比平时更轻——这是在陌生环境中本能切换到警戒状态的表现。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的铜牌刻着“阿尔曼·金流”几个字，字体端正到近乎刻板。接待员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声“请进”，然后把门推开，自己退到一旁。
洛琳走进去。
办公室比她预想的要简洁。没有镶金边的家具，没有炫耀财富的装饰品。一面墙是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账本和卷轴。另一面墙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着商路节点。窗户正对着商业街的主干道，从窗口可以俯瞰整条街的人流和货流——这大概是整栋楼最好的视野。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体型偏胖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深棕色的商人袍，料子很好但不是最贵的那种。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看起来像一个慈祥的邻家大叔。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账本，右手边放着一杯已经放凉的茶，旁边还有一个空着的茶杯——显然是为客人准备的。
洛琳开启面板看了一眼。
【姓名】：阿尔曼·金流
【年龄】：52岁
【职业】：大陆商会联盟高级理事
【战力评级】：C
【命运值】：61
命运值61。比水果摊老板高五倍，比教会神官高出将近三成。这意味着此人在原著剧情线里绝非龙套——要么是给主角团提供过关键情报的NPC，要么是背后牵动过某条商战支线的隐藏人物。
“洛琳小姐，久仰。”阿尔曼站起身，微微欠身，“请坐。茶已经备好了，晨星庄园常用的那种红茶——我从你们的采购单里推测的，希望没猜错。”
洛琳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茶杯闻了闻。确实是晨星庄园常用的红茶品牌，连浓度都差不多。能单凭一份采购清单推断出她的口味偏好，这个人果然不是只靠笑容做生意的。
“阿尔曼先生，您上次托人送来的纸条上说的是真事吗——巴林那条街的铺租是您预付的？”
“真事。整条街七十二家店铺，其中四十三家的铺契在我名下。包括您上次买匕首的那家铁匠铺。”阿尔曼重新坐下，手指交叉放在账本上，笑容依旧和善，“所以我很好奇，是什么事让贵族千金对一把不带装饰的银匕首产生兴趣——而不是去隔壁宝石行挑一枚胸针。”
洛琳放下茶杯。
“防身。”
“防谁？”
“还没想好。”
阿尔曼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被逗乐了的笑。
“您跟我听说的不太一样。”
“听说的是什么版本？”
“版本太多了，挑一个最客气的说——‘晨星家的花瓶千金’。说实话，几周前我对这个版本是相信的。”阿尔曼拿起茶杯，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下来，“直到我的情报网络汇报上来的采购清单里出现了炼金材料、轻量化护腕和显影粉，采购人署名全是您的名字。您这是花瓶的购物清单还是冒险者的备战补给？”
“也许我只是换个风格。”
“当然。”阿尔曼笑着颔首，点到即止。他没有追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扁平的木盒，推到洛琳面前。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叠整理好的情报摘要——纸张分类清晰，每份都标注了日期和来源。
“这是您上次提到的教会巡察使活动范围。埃里希神官的队伍在离开晨星领地后没有直接回圣城，而是在自由城邦兜了一圈，拜访了三位地方主教，然后才返回。”他翻到下一页，“另外，圣城最近有一批圣殿骑士在进行‘常规换防’，换防的目的地刚好是晨星公国的教区边界。换防规模比往年同期大了两倍。您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洛琳扫了一眼情报摘要，抬头看着阿尔曼。
“您想从我这听到什么？”
“想听真话。”
“真话就是——他们想把晨星公国围起来。”洛琳把茶杯放回托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先用巡察使试探回应，再用换防施压。如果我们这边露出破绽，就顺势把‘异端审查’的流程正式启动。”
阿尔曼的笑容收了几分。不是因为被吓到，而是因为他意识到对方和自己手里拿的是同一张棋谱。
“……您比我想的更直接。”
“您花了多少年建立情报网？”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建立的情报网，您一定不是只为了做茶叶生意。”洛琳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您把这份情报主动递给我，说明您已经判断过利弊——教会的扩张对商业自由不利，而晨星公国是目前唯一敢对教会巡察使说不的公国。您帮我，也是在帮自己。”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然后阿尔曼靠回椅背，发出了一声介于叹息和赞赏之间的声音。
“好吧。既然您这么痛快，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他把账本合上，看着洛琳，“我想要的是一个不会对商人收‘信仰税’的贸易伙伴。教会向所有经过教区的货物征收百分之五的奉献金，叫‘信仰税’。去年光这一项，我的商队就亏了相当于晨星城半年的税收。而您的公国是唯一不执行这条税法的领地。所以从生意的角度讲，您的胜出对我有利。我会提供情报支持、后勤补给和部分资金通道——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战后。”阿尔曼的声音略微压低，语气依旧是商人式的平稳，但尾音多了一点重量，“如果你们赢了，我要在联合议会里设立商业代表席位。不需要投票权，只需要旁听权和提前知情权——任何涉及商路的税收调整，我要比商队启程更早看到议程。”
“成交。”
洛琳没有讨价还价。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估算过阿尔曼可以承受的让步范围——他需要的是规则透明化，是对他的情报投入有一个长期回报出口。只要旁听权不影响其他种族的投票权重，这笔交易对己方没有损失。
“您不还价？”
“情报的价值我已经收到了。商业代表席位是长期回报，您的投入是长期的，回报也应该是长期的。公平交易。”洛琳站起来，“具体流程由您的对接人和我的管家对接。再加一条——如果您的商队在任何教区遇到强制征税，晨星公国提供庇护。”
阿尔曼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更小的木盒，推到洛琳面前。里面是一枚刻有商会暗记的铜制印章——不是正式的公章，但足以在任何人级商会仓库提货或赊账。
“这是私人信物。在任何挂了大陆商会联盟铜牌的铺子，出示它可以优先调用紧急物资。额度不高，但不用签字。”他顿了顿，“不用签字的优先权，比额度本身值钱。”
洛琳将木盒合上，递给露娜收好。露娜接过木盒的动作依然安静，但她收进背包后看了洛琳一眼——不是警觉，是轻微的困惑。她在计算一枚不用签字的提货印章意味着什么，在暗杀世家的训练里，这种隐蔽授权通常只留给家族内部的继承人。
“最后一个问题。”阿尔曼的声音恢复了轻松的语调，“您之前派人把一位SSR级前勇者从酒馆拖进庄园，他的酒钱是记在您账上的。我手下的人请示我要不要继续赊他的酒。我的回答是——”
“不赊。至少白天不赊。”洛琳说，“但麻烦您帮他存几坛好酒，等他完成训练任务后再按进度解锁。这叫正向激励。”
“您连激励制度都给他设计好了……”
“职业习惯。”
阿尔曼用一种重新审视合作伙伴的眼神看了她片刻，然后摇了摇头，笑着站起身送客。
“跟您合作，我的情报网都要升级。”
“那不是坏事。”
洛琳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对了，阿尔曼先生。您刚才说您的情报网络汇报了我的采购清单。清单上最后一项是显影粉。您知道这东西除了检测隐身还能做什么吗？”
阿尔曼的笑容微微凝固了半秒。
“……检测污染源。”
“对。所以我建议您也备几包。”
洛琳留下这句话，推门而出。
从商会出来，已经接近正午。阳光直射在石板路上，把整条商业街晒得发白。
洛琳站在商会门口，遮阳伞撑开的一瞬间，发现伞面上多了一道很浅的划痕。她用手摸了一下划痕的位置——笔直，刚好和伞骨平行，不像是走路时蹭到的。
“露娜，昨晚的暗哨还在吗。”
露娜微微侧过头，红瞳在正午的强光下反而更亮了一点。两个心跳后，她给出了结论。
“少了。只剩一个，换到了更远的位置——西北角那棵老榆树后面。另外两个应该是天亮前撤走的。”
洛琳没有朝西北角看。她只是把遮阳伞转了一个角度，让伞骨正好挡住那棵老榆树方向的视线。
“能认出是什么人吗。”
“制服没露出来。但靴子印留在了花圃边缘——是厚底皮靴，和前天半夜门房在石子路旁新踩出来的那种纹路不一样。这种厚底通常配护膝。”
洛琳在心里排除了教会和冒险者公会的可能性。能用上这种级别的暗哨训练的势力，在整个公国里一只手数得过来。而剩下的选项里，最合理的那个指向一个让人不太舒服的方向——母亲没有派人盯自己的庄园。那就不是晨星的人。
但也不一定是敌人。
在情报不够的情况下，先观察比先动手更有效。
“……继续不惊动。今晚让凯恩在围墙内侧加一道巡逻，时间固定在丑时。”洛琳压低声音，“另外，去问一下薇尔莉特——她的解锁咒除了开窗锁，能不能在墙上开一个临时的魔力探测小孔。告诉她我需要探测外墙痕迹而不是拆窗，省得她又翻进我房间。”
露娜轻轻点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的红瞳在阳光下闪过一丝极淡的光——如果有人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可能会以为那是警觉的状态。但洛琳已经学会了分辨：这是她收到新任务后的默认表情。不亢奋，不紧张，只是在脑子里把目标排进暗杀序列。
下午，洛琳带着草拟好的合作条款回到庄园，让人送去了商会对接人那边。之前的仆从因为没有能配合阿尔曼那边暗记验真流程的业务员，已经暂时被调岗去协助文书归档了，这次她换了一个以前和商会直属库房对过账的书记员跑腿。然后她在书房里关起门来，开始整理今天从阿尔曼那里获得的情报。
教会的“信仰税”对商业联盟的压迫比她之前预想的更严重。百分之五的奉献金，加上各地的额外征收，正在逐步蚕食商人的利润空间。阿尔曼手里的商队已经在过去一年亏损了超出一个公国季度收入的规模，这意味着他对教会的忍耐正在逼近临界点，而晨星公国恰好站在教会的对立面。
敌人的敌人，是现成的朋友。
但朋友也有自己的算盘。阿尔曼要的商业代表席位看似只求信息透明，实际上是在为商会在政治结构里提前占位。一旦这个席位成为惯例，下一轮谈判时他就有资格要求将旁听权升级为提议权。这个利益诉求，要在未来的联合议会章程里预留好平衡机制——比如规定旁听权不得连续持有超过三届。
洛琳把这些想法记在本子上，然后翻到新的一页，把现有的团队成员重新列了一遍。
露娜：战力S，感知能力超常规。可担任心跳监控终端。忠诚度没有问题，病娇倾向目前可控——但要注意她对其他人靠近的反应。上次赛西莉亚来庄园时她的呼吸频率变了零点三拍，洛琳没有点破，但记住了。
凯恩：战力SSR，debuff“心之伤”需要解锁。戒酒进展尚可，初步训练的配合度比预期高——可能是因为找到了一个新的生活目标。但白天的焦躁程度也在上升，要提醒薇尔莉特的进度。
薇尔莉特：智力天花板，课题进行中。安全规范需持续跟进。另外，给她一楼靠北的空房已经整理好了，直接连通旧储物室的承重柱，隔音、防火、不靠主卧。她下次如果还是翻窗而不走那间实验室，就把她的课题经费审批加签安全规范。
阿尔曼：情报与后勤支持。合作信誉初步验证通过——提货印章的隐蔽授权等于主动亮了一半底牌——但作为商人，他的长期利益诉求会随战局演变而调整。需要保持定期联系。
写完最后一行，洛琳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魔法灯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从穿越到现在不到两周，她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团队的核心。这个过程比她预想的要快。但她知道，主角团的到来才是真正的考验起始点。
艾德·圣光。赛西莉亚·白月。
一个是拥有剧本保护的勇者，一个是即将觉醒的圣女。
洛琳闭上眼睛，在心里把原著剧情线又过了一遍。然后她睁开眼，拿起笔在本子上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写了一行字：
“如果再算上教会的压力，时间窗口只剩一周。”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花园在夕阳余晖中逐渐暗淡，围墙外的老榆树只剩一簇模糊的轮廓。那个剩下的暗哨，此刻大概还蹲在树下喝夜露。
“露娜，今晚让凯恩加巡逻的事，跟他说了吗。”
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露娜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已经通知了。他问丑时是哪个时辰。”
“……你让他去问薇尔莉特。她也应该顺便补一补时间单位的常识。”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打喷嚏的闷响——大概是凯恩正在训练场补晚训。
洛琳拉上窗帘，熄灯。黑暗里，她躺在床上，意识渐渐模糊。闭眼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还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对束腰带的改良设计图拖了三天还没出图的矮人铁匠。
【作者的话】
商人阿尔曼的正式登场章！写这个角色的时候有种别样的乐趣——他是那种能把“商业合作”变成“长期利益博弈”的人。帮你是真的，记账也是真的。但账本翻到最后一页，他自己也在为二十年前的事讨一个答案。
另外，庄园外墙的暗哨已经蹲了两章了，下一章他们的身份会正式揭晓。届时一位全新角色将正式登场——你可能已经猜到了，但也可能猜错了（笑）。
感谢所有追更的朋友们！如果喜欢这个故事的话请多多收藏投票评论，新书期每一个互动都是作者更新的动力！我们下一章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