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
我和张诚肩靠肩蹲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眼前是程风苦苦等待近十年载的父亲。
他脸上挂着着一副轻松的表情,却还是透露出掩盖不住的郑重。
“先和你们好好讲讲关于迷失者的事吧,平行世界,这个你们年轻人应该都有了解吧,”他说,“简单来说,这个宇宙充满不同的平行世界。”
“那是不是,可能会存在另一个我?”
张诚激动的说。
“也许吧,”程父没接茬,“每个平行世界都维持着一个奇妙的平衡,但在流星落下前一周,平衡将会松动,是各个平行世界最不稳定的时候,各个世界的人就像断了线的数据包,掉入别的世界,过去的,未来的,鱼龙混杂,简直是一个极度混乱的派对。”
他的表情有些苦闷,像是在和我们抱怨工作。
“我,也就是引路人,是一个组织,我们的任务也就是把各个误入其他世界的迷失者送回他们该呆的时空。”
程父的声音沉下去,
“做我们这一行,是不能顾及其他人的心情的,我见过一个原本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迷失后能跑能跳。于是他哭着求我别送她回去，但我还是送了。把他送回了那张轮椅。”
“好残忍。”
我有些于心不忍我难以想象那个人经过美好几日后,不得不面对现实的绝望。
“在原先世界残疾,迷失后却可以像正常人一样,那不就是bug修bug嘛。”
张诚在一旁吐槽,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如果不送他们回去会怎么样?”
“清道夫将会降临,他会清理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一切,但确切来说我也只是听说。”
程父摊摊手,又继续说。
“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我们为了不让当事人那么绝望,在最后一个迷失者被送回后我们会删除所有迷失者迷失后的记忆,也可以说是世界的修正。”
他说,
“可是难免的这种删除记忆的方式并不完善,当事人以及与他相关的人都会产生既视感,更有甚者能靠迷失者带来的另一个世界的物件,在一切结束后还能记起他与迷失者所有的记忆。”
迷失者……我忽然想到什么,赶忙开口。
“程风!”我和张诚几乎同时喊出,“程风会不会也是迷失者?”
程父摆摆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的宝贝儿子当然不是。”
那语气里有着一瞬间的温柔,像一个普通的父亲。
我们这才松口气。
但下一瞬,程父的表情又一沉。
“但是你们也注意到了吧,”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而冷静“和他同行的女孩……她是。”
小巷的穿堂风停了。
“这就是我来找你们的原因,”程父说,“我不想让程风再受刺激,你们只要到时候告诉我他的位置,我自己亲自处理。
我不会伤害那个叫枫叶的女孩,但她必须回去。放心等她回去以后,你们有关于她的记忆也都会消失,这一切你们都不会记得,你们还是能去到“望星顶”向着流星许愿。”
“枫叶……”
我喃喃道,手心全是汗。
张诚难得的安静,他沉默了。
“这次来我是要送你们回去的,希望你们能好好想想吧,”程父不在理会我们,走到小巷更深处,轻轻一抬手,一个略带诡异的裂缝被他打开,周遭炫白的光纤修饰着裂缝的轮廓,忽然的他转过头,“真希望你们能为我的孩子着想,我已经亏欠他太多了。”
“嗨,沈哥,张哥,你们蹲在这干什么。”
一声稚嫩的童声响起,是小家伙的声音,这些称呼是张诚教他的,现在他正站在小巷的向阳处朝我们挥手。
回头一看,程父早已不见踪迹,只留下那道诡异的裂缝,我们回家的“大门”。
我看着小程风眼里渴望我们继续陪他玩的神情,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涌现。
我们好像也要像他的父亲那般,仅仅只是一句“再见”,就人间蒸发。
看着他我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是张诚率先做出动作,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步并作两步,迈至小家伙眼前。
张诚低着头,像在酝酿感情,小家伙抬着头,像是想看透张诚的心事。
“张哥,我们去玩呀。”
小家伙像感受到些不好的预感似的,声音颤颤的。
“程风。”
张诚抬起头,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沮丧,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向阳的笑容,这是他最擅长的,也是我最常见的。
“……”
小家伙没有回话,只是痴痴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大哥哥。
“每天一昧的等待自己最想见的人是最傻的,你所喜欢的,所在乎的人才不会随着太阳落下而从远方跑回来与你见面。”
张诚自顾自的说。
“如果你抬起头,你可以看到更多人的脸,只是一昧的低头的话只会看到别人的脚,所以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张诚抬起右手,伸出小拇指,与小家伙的小拇指勾上。
“哥哥待会要走了,要去个很远的地方,所以哥会给你介绍两个朋友,等你再大些,上了初中要是在班里见到一个到处耍疯的小子,请你鼓起勇气走上前大声喊“我们做朋友吧。””
张诚顿了顿,
“他不会拒绝你的,接着他还会带你认识一个没多少意思的家伙,最后你们三个会成为最要好的朋友,比任何人都要好的朋友。所以,程风,可以答应我吗。”
小程风看着眼前怪哥哥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张诚的脸。
沉默良久,仿佛过去了一个午后。
“好。”
小程风缓缓开口,他同意了和我们的约定。
“那说定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张诚和他拉起勾。
他们的声音不算悦耳,甚至有点跑调,但现在却显得如此清晰。
现在的他们正在留下一个注定遗忘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