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风)
眼前是凹凸不平的泥土地,零零散散的还有些树坑,天空早就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那个男人早不知道跑哪去了,但也还算那家伙良心,给我和枫叶留下了一把伞。
我看了看手上的铅笔粗,还顶着几片绿叶得小枫树苗,又看看眼前明显刚挖得树坑,落下的雨水激起了泥土潮湿得气息。
心里还是止不住得吐槽,这不是明显冲着我俩来的嘛。
转头望去,枫叶还是一脸呆滞。
她撑着伞就站在我身旁。
“嗯,枫叶,你种还是我来种。”
我用手肘轻轻撞她。
“哦,你来吧,我想起些事。”
枫叶回过神,伸出手来指了指眼前的一片泥土地,
“那,以后会建起一家了不起的医院,因为医院和超市靠的近,所以有时候他们会因为一些占地的小事吵起来。”
她满脸笑意的看着我,像是在说一件好笑的事。
“想不到,你对自己家乡发生的事挺在意的嘛。”
我说。
“那是当然,”她撑着伞,神情洋洋得意,“哦对了,你种吧,我给你撑伞。”
我同意了,另一只手伸向口袋,里面不仅有枫姐给我的发夹,和发夹一起的还有刚才那个男人硬塞给我的祈福牌。
檀木制的还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味,上面清晰刻画着我和枫叶共同刻画的,歪歪扭扭的“枫红岁岁,平安年年”
有点感动,像是对未来的祝福。
“好。”
我蹲下身,枫叶就在我身边撑伞,轻轻把那幼小生命安置在属于它的小空间,我摸出祈福牌,看着它有些愣神。
“会腐烂的吧,等十年后再来看的话。”
我抬头看向枫叶,有些沮丧。
她看着我手上两人共同刻写的杰作,忽然翻找起什么来。
“用这个。”她递过来一个绯红的棉质锦囊,“它会保护它的。”
“这……”
我有些犹豫。
“这是小家伙给我的,说是送我的礼物,用这个可以把所有不快都装进去。”她浅笑,“反正十年后还能再见就是了,不要紧的。”
我把枫叶的礼物接过来,轻轻把祈福牌丢进去,再扎紧,轻放在土坑与小枫树一起,轻盖泥土再盖平,压实。
“它会长大的吧,会像其他大树一样……”
我喃喃。
鸦雀无声,枫叶没有回话。
渐渐的我感受到细小的雨滴落在我的身后,很快就浸透了衣衫,贴的我后背冰凉。
回过头,只有一柄孤零零的黑色雨伞,枫叶不见踪迹。
“枫叶。”
我大喊,四处张望,只见她正焦急的狂奔向一条车流涌动的马路。
“喂喂。”
我也紧跟着追上去,此时我感到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她纵身向马路上一扑。
雨中传来声颤抖的呜咽。
这家伙不要命啦?
所幸在她摔下马路的前一刻,我抓紧了她的手,近乎用尽我浑身所有的气力,猛地往回一拉,两人就齐齐摔在人行道上。
“卧槽,你不要命。”
我大声叫喊,声音颤抖的变了调。
枫叶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水渍,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小风。”她拍在我身上,嘴里喃喃,“我找到小风了。”
这时我才感觉到,我所感受到的除了我与她的体温,还有一个小毛团在挪动。
小风?那只小狗?
这是一个浅黄色的毛团,流动出来夹在我和枫叶中间,它正朝着枫叶吐舌头。
我可以看到她一脸珍惜。
枫叶死死紧抱着那只名叫小风的浅黄色小狗,久久不肯放下,小狗也很乖也不吠。
两个人像落水的鸭子,浑身湿透了,我们站起身,我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跑回去,重新拾起被风吹翻的雨伞。
“那接下来怎么办,送回去?”
我举起伞站在枫叶身边,她不管小黄狗身上的污泥,依然紧紧抱着。
枫叶看着我,紧咬着下嘴唇,不说话。
“我们这样,会影响原定剧情的吧,”她呜咽着,我从没见过如此狼狈的枫叶,“那样我是不是就见不到,我心中的那个救世主了。”
她在担心自己小时候的理想会因此改变。
这时我才想起,她在帐篷下对我讲的故事,那今天就是小狗被丢弃的日子。
我想起小枫叶离开前的灿烂的笑容。
“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扯着她的浸湿的衣角。
……
雨还在下,不大,却足够把人浇得透心凉。我和枫叶就站在人行道边,这是去枫叶家的路,小黄狗“小风”在她怀里瑟瑟发抖,枫叶用自己湿透的衣服紧紧裹着它,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我举着伞,尽量往她那边倾斜,自己半边肩膀早就湿透了,冰凉的雨水顺着脖颈往下滑,激起一阵寒颤。
雨的尽头仿佛是小孩子的哭声。
“小风!”
不是好像,是真有小孩子的呜咽。
“小家伙。”
我有些激动,我见到了这时还在无助的,到处寻找自己丢失小狗的小枫叶,她孤零零的站在雨中没打伞,很明显是赌气出门。
话语还没来的及说出口,一股力就把我拽进,旁边的一条小巷。
“枫叶,怎么了?”
我还想问个底,枫叶就一把捂住我没来的开口的嘴。
“别让她发现了。”
枫叶在求助似的看着我。
“怎……怎么了,你那时不就是想找到她吗。”
我有些疑惑。
枫叶摇摇头,脸上是不曾抹去的焦灼。
“如果我送回小狗的话,”她说,“我就见不到,曾经在雨天亲手把小风交还给我的那个人了。”
枫叶仰着头,始终盯着我的眼,看起来是想在我这听到什么。
她始终害怕这个雨天,大概是因为这场雨造就了一个想要成为有担当大人的枫叶。
雨始终在下。
孩子的呜咽不停。
小巷里是两个焦灼的年轻人。
那个在枫叶眼中救世主般的大人始终不出现。
“这,”
我也有些拿不下主意,伸出手还想安慰她一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枫叶抱着那一团毛绒,蹲下身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