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
雨声很密,密的像有人在耳边不断嘶喊。
我蹲在巷口,背靠着湿冷的墙砖,膝盖蜷缩着,下巴抵在手臂上,小风被我安在胸口,已经不再颤抖了,小小的身子暖暖的,一起一伏,像个会呼吸的毛球。
巷子外,是一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小风……小风……”
是过去的我在呼喊。
声音像一根针,细细的,从耳朵扎进去,沿着血管传遍了全身。我闭上眼,想把那个声音隔绝在外,却越是这样,它越是清晰,清晰的仿佛我好像能看到那个崩溃的画面。
雨,到处都是雨,止不住的大雨。
我空着手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狂奔,摔倒,再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嘴里喊不停的是哪个熟悉的名字。
“小风……”
这是我在那只浅黄色的毛团初见时取得名字,那时它还很小,跑起来都费劲,那时我便下定决心,要一直养着它直到老态龙钟,直到它死去的那天。
“那只狗有什么用,只会影响你的学习成绩!”是母亲的声音在嘶哄,她向来看不惯小风,总认为它只是我变成完美小孩的一道坎坷。
“小风呢?”
那时我执着的大喊。
“早丢了。”她没再理我,大抵是认为我没有违抗她的勇气,“想要就自己去找。”
“砰!”
大门被过去的我重重摔下。
雨,还是止不住的瓢泼大雨。
我几乎已经哭哑了嗓子,声音变得极其变调,雨水打湿我的全身,也打散了我的勇气。
我蹲下身,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去喊叫。
“啪嗒啪嗒。”
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却很轻,像是怕惊扰到我。
我缓缓抬起头,是一个高大的身子,在雨中显得如此伟大,她顶着一张模糊的脸,只是静静站着。
“不需要再哭了哦。”
那个人说。
她轻轻蹲下身,平视着我,那时我感觉仿佛只要有她在,一切都会安好。
她抓起我的手,她的手很暖和忽然我感觉到一阵暖和的毛绒在我的手上。
是小风。
它安安全全的,还朝我吐着粉嫩嫩的舌头。
我抬起头,她还在那,那时我便想真是一个厉害的大人啊,以后我也要成为那么高大的大人。
可是。
那个人是谁呢。
门口的志愿者?程风?鬼屋的工作人员?还是警察?
我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她的脸太模糊了在我的记忆里。
“是谁?”我再忍不住,还是流出些不甘的眼泪。“是谁!”
那天以后我常想如果我没见到那个人的话,我会变得怎么样?
大概不会想着“成为一个有担当的大人”。大概不会离家出走。大概也不会见到程风他们。
也不会重新站在这里,也许那样的话我会成为妈妈口中的完美小孩吧。
雨还在呜咽。
我睁开眼,雨还是那么大。
程风站在我旁边,伞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两个人都淋得湿透。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我。
“那个人没有来。”我说。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我不知道是在对他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雨声填满了空白。
“我一直在等那个人。”我的声音开始发抖,“如果我把小风送回去,那个人就不会出现了。那……”我顿住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那我还是我吗?”
程风没有说话。他只是蹲下来,和我平视。
雨水从他额前的头发来,他没有擦。
“你等的那个人……”他说,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搬过来的,“如果是你自己呢。”
我脑子忽然安静了。
这家伙在说什么?
“怎么可能嘛。”我反驳。“怎么可能是我。”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像是肯定。
我再不说话,低下头,看了看我正双手捧着的浅黄色的小毛团。
我站起身,不再回头。
“好我去就是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离开小巷,走向我的过去。
小家伙混在雨中,蹲在地上沮丧极了,我尽量轻踩脚步,却又不想让她怠慢,脚步还是快了几分。
小家伙像是感到我的到来,她抬起头茫然的看着我,看到是熟悉的人后有些惊喜。
“姐姐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主人在招待客人。
我蹲下去,尽量不让她抬头,静静的看着这个可怜的小女孩茫然的眼神,想要看懂过去的悲伤。
她没动。
我双手捧起那一小团毛绒,轻轻捧在手心,像是一个会动的稀世珍宝。
她也抬起双手慢慢接过,再轻轻把它放在怀中。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枫叶,”我先开的口,“这只是你现在的一道小挫折罢了,大雨过后会有彩虹,会有鸟鸣,会有笑声。”
她还是呆呆的看着我。
“你的以后不仅仅只是下雨,你会见到很多好看的,玩到好玩的,吃到好吃的,会有自己喜欢的人,也会有喜欢自己的人,你会太阳的东升西落下不断成长,成为一个有担当的,会傻傻大笑的,活泼的枫叶。”
我还是止不住的说。
人就是这样,面对小时候有所亏待的自己,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你的未来会很美好。”
(程风)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不少。
我站在巷口,撑着原先那把黑色的伞,看着枫叶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她们离我不远,但我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雨把一切都压成白噪音,雨中只有两个孤零零的身影。
“真好啊。”
我不禁感叹。
看着枫叶这样我也感觉放松不少。
“是啊,真好。”
有人附和。
等等,谁附和?
我赶忙转头,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我的视线。
是一个穿着红色志愿者背心还带着黑色口罩的大叔,是超市门口搞植树节活动的大叔。
“嗨喽,又见面啦,程风。”
他朝我挥手。
“卧槽,什么鬼,你哪来的?”
我后退几步。
“放心,不是鬼,我是引路人,来带你们回去的喽。”
他满无所谓,摊摊手。
这家伙凭空就出现在这,没带一点声响。
“哇,那你们引路人还真是圆梦大师。”
我吐槽。
“那是当然,我们很累的,必要时还要化装。你很喜欢那个女孩对吧。”
他轻轻肘我。
什么神转折,我们刚刚的话题呢?
我红了脸,还想再拉开点距离,可惜背后是红墙,我无路可退。
“你你你,什么话?”
我指着他。
“是就是,嘴瓢什么,告诉你吧,我很了解你哦。”
他一脸打趣。
好阴险的人。
“待会那女孩要回来了,你们叙叙,我给你们留下了回去的路,”他说,“记得要回去哟,不然我会被领导骂的。”
我已经无力吐槽了,现在引路人都这样吗。
“为什么,和我说这么多你们这种事不应该很秘密的进行吗。”
我有点好奇。
“随便,反正一切结束后你们都会忘记的,又没什么关系。”
接着那家伙不再说话,缓缓抽出手,走到小巷更深处,霎时间,一道裂缝炸裂出现,周遭是硕白的光圈,中间是无止尽的黑,还有着零星微光,一整个如同星空。
我去,这么厉害。
“嗨,程风。”小巷外是枫叶孩子气的声音,听起来她开心极了。“你在看什么。”
她蹦蹦跳跳的停在我身前,弯下腰,想看看巷子内。
“没什么,就是引路人来接我们回去了。”我无奈道,“那家伙还有点小孩子气。”
“但是,里面什么人都没有呀。”
她说。
啥?又凭空消失,还是他先回去了?
我回过头,果然一点人影都没有,只有孤零零的一道裂缝。
“他先回去了吧,待会我们也回去,还要赶着看流星呢。”我振振有词,“对了小家伙呢?”
“她回去了,抱着小风很开心呢,嘻嘻。”
枫叶的脸上是溢出来的开心。
这个女孩完成小时候的执念后,兴奋极了。
“这样啊,也好,虽然让我这个程哥还没有和她道个别呢,有点可惜。”我有点失落,如果这是个小说的话感觉枫叶和小枫叶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而我就是个打酱油的。“她会忘了我吧。”
“不会的,”枫叶猛的凑过来,像是通知,“她不会忘了你,还会感到你很亲切呢,其实我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感到很亲切了。”
“这样啊。”
“怎么,不好啊。”
“好好好,肯定好。”
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枫叶还在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走吧,回去,我们回去看流星去。”
我走在前,回过头向她发出邀约。
“也好,肚子饿死了,记得我们的约定哦,请我吃干脆面。”
她竖起一根手指,向我龇牙笑。
“好好好,走吧。”
我与她并肩走至裂缝前,她深吸一口气,两人一同跨出